“好了,我没事了。”
肖宁川轻笑着捞起仍在自己背后轻轻拍打的小胖手,将其握在手中,随后眼含笑意地一边揉捏栗梓的肉脸颊,一边问道∶
“倒是小栗子你,在为什么而闷闷不乐”
“我没有闷闷不……”
栗梓刚要否认,一抬眼却对上了肖宁川满含关怀的目光。
显然,在这样的神情中,栗梓很难再将他原本想要隐瞒的心思继续实践下去。
“好吧夫君……”
栗梓有些无奈地撅了撅嘴巴,而后耷拉着脑袋软声软气地说道,“我承认我是有一点不开心啦,不过真的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哦”
在肖宁川温和的视线里, 栗梓用肉乎乎的手指比划出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小空隙, 以此来示意自己不开心的程度确实很不起眼。
比划完动作, 栗梓又用两只小胖手托住了自己的圆脸颊,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 随即呆呆地看着虚空,声音低落道∶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笨哦,阿父和阿爹的本事我竟然一个都没有学会。"
"所以就算大家想要去学习阿爹的本事,他们也都不会想到要来找小栗子帮忙……"
说到最后,不需要肖宁川安抚什么,栗梓那一双刚染上些许黯淡的葡萄眼,只在睫毛眨动的一刹那,就又盈满了瑰丽纯澈的光泽。
“不过小栗子没有什么本事也没关系的,夫君是大英雄有大本领,不管做什么都超级厉害!”"所以就算小栗子很笨,因为有夫君一直在旁边,小栗子也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能够每天都吃饱饱,这样就已经很棒啦!"
栗梓低头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皮,再抬眼时,他黑亮的眼中闪动着的满是对肖宁川的信任与崇拜。
似乎只要这样看着身旁的人,世上便再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为之沮丧与不安。
"每天都能吃饱自然是很好。但是小栗子,你其实一点也不笨啊。"
肖宁川动作轻柔地抚了抚着栗梓的发顶,声音温润道,“小栗子,你忘记我曾经和你说过的吗?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的天赋也都是截然不同的。”
肖宁川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又道∶“如果我的天赋是学习能力强的话,那么你的天赋点就都落在了绘画上面。而单论绘画这方面,很显然,我的水平是远远比不上你的。”
"真的吗夫君我的绘画水平真的有那么厉害的吗"
听到肖宁川毫不拐弯抹角的夸奖, 栗梓的脸上当即晕开了一抹酸红。
眨巴着一双圆润的晶亮眼眸,栗梓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去看肖宁川。但因为舍不得错过肖宁川落在他脸上的那道宠溺的视线, 栗梓很快就又忽闪着眼睫, 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栗梓表露出的神色中满含期待,却也隐隐夹杂了些许不自信的怯懦。
"当然了,夫君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肖宁川看着栗梓如流浪已久的小奶猫渴求温暖般,一边试探地踮着毛爪爪向他靠近,一边又立着飞机耳、警惕着周遭随时可能出现的风吹草动,仿佛只要一有不对劲,便会立时跌跌撞撞地滚成一个小毛团藏进角落。
当即,肖宁川忍不住手痒地将栗梓一把搂进了怀中,而后在揉捏对方胖脸蛋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又继续夸赞道∶
“只是跟着学习机上的教程自学,小栗子你就能够达到如今的绘画水准,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你在绘画方面的天赋是多么出类拔群吗”
受肖宁川话语中的肯定态度影响, 栗梓终于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些许认知, 一直以来隐藏在他心中的不自信,也终于开始逐渐消散,转而转化为他对自己能力清晰的认同感。
"嗯"
栗梓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动的光亮也越发明耀起来,“所以小栗子不但真的一点都不笨,反而还很聪明很厉害吗”
其实就连肖宁川也不知道的是,最开始栗梓会想要学习绘画,只是因为他担心自己有一天可能会忘记自己阿父阿爹的模样。
也是在这时, 栗梓注意到了那些在学习机屏幕中显得格外生动多彩的人像, 再加上栗梓曾听到肖宁川说过学习机中那样的影像是可以留存很久的……
栗梓心中便起了想要绘出与之类似的人像,并将自己阿父阿爹的模样永久留存下来的念头。
也是因此,一向不喜欢待在书房,也不喜欢学习的栗梓,才会主动而又笨拙地拿起画笔,开始不厌其烦地时常待在书房中,努力学习起了他从未接触过的绘画。
尽管刚开始的学习过程陌生而艰涩,但因为当时小小的栗梓信念坚定,万分想要趁着自己记忆模糊之前,将他父辈们的模样都给先一步地牢牢刻印在画纸上……小小的栗梓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不过也许真的是天赋使然, 栗梓在学了一段时间的绘画, 渡过接触新领域时最初期的茫然无措后,就真的喜爱上了绘画这项活动,他所画出来的画作也愈发变得有模有样起来。
再加上肖宁川也经常会在书房写一些武举会考到的策略题,这在无形之中延长了两人的相处时间, 栗梓也就往书房跑得越来越勤快, 对绘画一事也是越加地热衷与喜爱。@无限好文, 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是因为这些,在栗梓能够将自己阿父阿爹的模样清晰地绘于纸上之后,他才没有落下绘画的练习,而是将与之相应的习惯一直延续到了如今。
并且由于栗梓学习绘画的初衷不是源于喜爱,他在一个人摸索着学习绘画的过程中也是跌跌撞撞,平白绕了不知多少的弯子,栗梓才会一直对自己的天赋产生误解,认为自己是一个 圆圆无奇’的笨小孩。
小家伙解开心结之后,肖宁川搂在怀中的团子也重新由紧绷变得绵软起来。
"这下开心了"
肖宁川忍俊不禁地轻轻拉扯着怀中团子那手感极好的肉脸颊,待栗梓脸上重新露出沁甜的笑容,肖宁川神色温和地又谆谆道∶
“小栗子,其实你根本就不需要为自己无法将清叔肃叔的学术传承下去,而产生任何负担。”见栗梓愣神,肖宁川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对方那双晶亮的眼眸,接着道∶
“我相信在他们心中,你的存在就已经是他们最大的传承,是他们爱的延续。”
“而且你忘了吗我才是肃叔和清叔的徒弟。”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将他们的学术发扬光大,那也应该是我的责任才对。”
“夫君……”
闻言, 栗梓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猛然低头将脸埋进了肖宁川的怀中, 两只胖乎乎的胳膊也将肖宁川紧紧抱住。
“夫君你怎么会那么好那么好呀”
栗梓埋在肖宁川怀中,用力蹭动着脸颊,绵软的声音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喜爱之情,有些滞涩地隔着肖宁川的衣襟低低传出
“小栗子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呀”
正在肖宁川因为栗梓那直白表露出的喜爱而难得微微局促之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 栗莫寻的声音从车厢前响起, 让肖宁川随之迅速镇定了下来。"川哥,小栗子少爷,我们到落脚点了。"
“好。”
闻言,肖宁川又安抚般揉了揉栗梓的头发,便抱着小家伙利落地踏下了马车,直接置身于一处明朗简洁的庭院之中。
"莫寻,辛苦你一路奔波了。"
肖宁川略一打量完四周环境后,就将怀中迫不及待探索临时住所的小家伙放到了地上。
“夫君,我们这些天是不是就住在这里了呀”
栗梓眼瞳晶亮地环顾周围,不停找寻着新住所与安平府的住宅之间的区别。
“嗯。”
肖宁川微微点头,“小栗子,你去挑一个你喜欢的房间吧。”
"接下来一直到武举结束的大半个月,我们都要在这里休息,这住的时间不算短,所以小栗子你可得挑仔细点,挑个你中意的。"
"等你选好之后,我就来帮你安置行李。可千万别选错了,不然等行李安置完你才发现住着不舒服,这房间再要换可就麻烦了。”
“好!夫君你就放心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栗梓眼眸放光地望了望有着许多新奇小物件的庭院,而后随便选了一间房间径自跑去探索,“我一定会帮你选一个住着最舒坦的房间的"
待小栗子脚步欢快地先行蹦跳进一间厢房后, 栗莫寻微垂着头站在肖宁川身边, 声音低不可闻地问道∶
“川哥,难道每个人的存在都是一种传承吗……”
肖宁川欲跟随小栗子而迈开的步伐收拢,他默声看向栗莫寻,似是疑惑又似是在等待下文。
“那么……无根浮萍又需要传承什么,又因何才会延续于这世间呢……”栗莫寻卷长的眼睫轻轻颤动,遮住了碧色瞳眸中的不明情绪。
小栗子因爱而得以延续,对于常人来说也许梦寐以求的各种渴求,对小栗子来说也似乎从来都是唾手可得,只看他是否愿意争取而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他莫寻呢连栗这个姓都是别人赐予的。
肖宁川侧头看向栗莫寻,状似随意地落下了一句话后,便继续抬步向栗梓走去。
“浮萍啊”
“随波逐流,可作药用。”
栗莫寻望着肖宁川逐渐远去的背影,蓝眸微眯。
许久后,似乎有一抹微不可查的轻笑从栗莫寻喉间溢出,紧接着却又随风散去,只留一道呢喃低低传出。
“原来川哥你是这样认为的啊。”——随波逐流,可作药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