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下,少女倚靠在树旁闭目安神。
男子睁开眼,只能看到女子的背影。不过单看那身姿,便可想象出女子转身时的样子该是如何清丽,只让君祺佑觉得沐浴春风。
他抬起手臂想要支撑住自己的身子,但刺骨的痛让其闷声忍俊。
该死,一时大意经让那行刺的人袭击到我的上臂。
柳云陌被声响惊动,一双明眸看向苏醒的君祺佑。
这名男子经过她的包扎已经止住手臂上的血液,可惜能力有限不能在助其复原,仅仅是运用内力接回他的骨头。
君祺佑以同样的目光观察柳云陌,疑心自己是被刺客带到此处。但按着女子的视线朝自己的手臂看上去,原本猩红一片的刀伤被人用纱布包好,早已制止住冒出的血液。
环顾四周仅有她一人,因而这伤口该是她包扎的?说不定这名女子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此女若是刺客早该在发现他的那一刻杀了他,而不是帮助自己处理伤口。
“姑娘,是何人?我这手臂上的伤口可是你处理的?”
君祺佑凝重的神情与猜忌,就像是要撕开少女的面纱一探究竟,殊不知在看到柳云陌的那一刹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悄然升起。
柳云陌收回目光,从自己衣袖里拿一块令牌。
眉眼间的清冷悄然藐视着君祺佑的窥探与猜忌,无视男子时刻戒备的姿态,径直伸出玉手示出令牌。
“你手臂上的伤口是我处理的没错,至于我是何人暂时不能告诉你。”挺直的身形不卑不亢,毫不在意男子的目光。
递过手中的令牌,交由君祺佑。君祺佑接过时,眼里的异样在闪烁但只需一瞬即刻恢复正常。
这是皇帝御赐的令牌,全身由白玉制成边角由金丝缠绕鹅黄色的“君”字样无不彰显主人的身份贵重。
“这是我在花丛里寻到的,应该是先生你的没错吧。上面刻的“君”字该是当朝御承大人君祺佑,因此你便是那御承大人?”
按照柳云陌的设想这位先生就是那君祺佑,结合她手臂上的刀伤,男子因何缘由出现在这,柳云陌心下倒是明了。
“姑娘可知道这是哪里?”
他原是要追查行刺的真凶,却被那名刺客引入桃林。若不是他一时大意,以他的功力之深厚是不可能受伤的。
可他君祺佑明明是在山谷之中,受伤也不至于昏迷,可回想起来大抵是一时花了眼走错路。
“我也不知这是何处,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就已身处桃林,方才云雾漫起,怕寻路事反倒把自己逼入险境就留在此处不在探索,至于先生你是原本就躺在地上的。”不过被花瓣掩埋还被我踩了一脚,柳云陌在心里嘀咕。
清脆的话语打断他的思路,方才还未细细打量这名女子就已被她澄澈的目光激起波涛。
脱口而出,便道:“这伤口你不说我也清楚是姑娘你帮我包扎的,既然我们都身处桃林不如一起寻路回到皇宫?”
“可以,但前提是先生可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心想着这御承大人乃皇帝亲信,若帮助他回到皇宫说不准,可以借这救命之恩接近皇帝。
若不是看到那御承的令牌,柳云陌还不会救他,并助其疗伤。如今,这恩情埋下了。这回报也就静候吧。
“何事?只要是小生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君祺佑好奇的问。
“倘若我与先生能一齐回到宫中,还望先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与先生被困桃林一事,以免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生出事端。”
他原以为这女子会要求赏赐,结果只是要求他保密今日之事。实在是让他有些好奇,这女子究竟是何人?
“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恩人说的话在下定当遵循。”
“但姑娘不告诉我,自己的身份是为何?是怕我对你不怀好意?还望姑娘相信在下那一介真人君子绝不会对一名弱女子下手的。”
“先生这是哪里话,小女子不是顾忌您会伤害我。以您的伤势要对我下手怕是困难,虽然我是一名女子但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先生反而要庆幸我没在您昏迷时谋财害命呢。”
“哈哈哈,姑娘此言倒是有趣。你不伤害我,我确实应该庆幸并且感激。姑娘你的救命之恩我不得不报,不如这样,我先记下姑娘的姓名,若哪日需要小生报恩直言便是。”
柳云陌心道,这御承大人受伤莫不是皇宫里发生了大事?
嘴上却关切的说着:“以你的伤势而言,倒不如在等待些时候,等着天色一泛白就出去寻路。至于先生你,可以趁伤势稍作好时与我分头寻路。”
“姑娘可是刚入宫的秀女才人?”
“先生何出此言?”
难不成他看出了什么?不对!在入宫前除了王爷和娇奴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我的身份。
”以姑娘的衣着和谈吐来推断,应当是新入宫的家人子。“
“我不过是碍于男女大方所以没告诉先生我的身份。如今行事倒是不能隐瞒,隐瞒先生反倒让先生心生疑虑。我是新入宫的秀女不错,家父是当朝的孙长候孙耀璋。”
“哦~孙长候?那你便是孙雯雪?还是孙倩影?”
“不,孙雯雪和孙倩影都是我的异母姐妹。”
“那倒是清楚了,你是他的庶女。”
“是……”柳云陌心里有些疙瘩。
平日里人人皆道她是庶女、私生女的,她心里绝无波澜;但今日不知怎的,从君祺佑口中吐出的庶女二字,深深打击着那可有可无的自尊心。
君祺佑看出柳云陌的神情异样,心想:糟了,这庶女是断不能随口说出的,我竟一时忘了顾忌!
赶忙解释道:“姑娘不要误会,我绝无贬低姑娘的意思。不过是心有疑虑罢了,如此了解便不再问。还望姑娘不要在意此言……”
君祺佑的解释,更让柳云陌心口结出寒霜,冷厉的竟让君祺佑住了口。
“先生还是尽早休息吧,不好好休息以你的伤势怕是两三月都好不了。”
“那祺佑便睡下了,姑娘也早些休息吧。”
君祺佑心道不好,这言语竟被他描的又浑又乱,还是赶快休息止住自己的毒嘴。
柳云陌的神情不好,但也不在言语而是向方才一般倚靠树旁。
此时的二人,和谐的守着自己的地盘互不干涉。
在不知不觉间,二人进入梦乡。
柳云陌闭上双眼时还能感受到周遭的冷清,随着一团温气裹着她。
刚想睁开眼挣脱时,便被纠缠的不清不楚直至沉沉睡去进入梦乡。
眼前迷雾绕乱,拨开云层方才捡到那些往事烟从。
主子、师傅、幻月、血衣……母亲。
这些人一个个的随她远去,她一转身便化成个“透明的幻影”来到幼时的上书房。
师塾先生在上面教导讲课,而她幼时的自己和幻月坐在一起画美人图,原是好端端的坐在书桌前,下一瞬便来到长候府的阶梯下。
她的母亲得了怪病,除了父亲无人有那钱可救治母亲。她一求在求,父亲却熟视无睹,只道:你的母亲乃一介戏子死了就死了,来问我要钱治病你也配?赶紧滚回那梨园,休要在来碍我的眼!
她当时又哭又喊,死活不肯走却被三小姐派来的奴仆丢了出去,碰巧遇见一位贵人把她带到王府中。
云陌年纪尚小又无父亲疼爱,只好央求贵人相助。
几番说辞终让他开了金口:“倘若我治好你母亲的病,你该拿什么回报我?”
云陌毫不犹豫道:“若你肯救我母亲,从此我的命供你差遣!”
时间再次转瞬即逝,一溜烟的竟来到皇宫参选秀女。
她说,为了他,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他也没让云陌失望,当年的承诺一一做到。如今舍身报答是理所应当的,可她实在不懂他的心,捂不热,看不清。
从前的旧友,也不知去了哪里。
幻月、血衣、彩阁……还有那,老怪物。
倘若还能回到王府,我可否在见上你们一面?
可惜,入了囚笼的金丝雀,出不去了。
梦中光景,亦如昨日光阴。
她在梦里感怀神伤,却没注意到被她忽略在角落中的男孩径直向她走来。
男孩径直穿过云陌的幻影,对着云陌身后的女孩大喊着:“悦儿,等我长大了定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男孩跳起来挥手向她告别,大喊着要娶她做老婆;那叫做悦儿的女孩也高兴的同他挥手,却不回他一个字。
看着骑着马渐行渐远的悦儿,男孩方才还跟个小太阳一般咧嘴笑,但此刻微笑随着离开的身影的却变得黯然失色。
“为什么要离开我?不走不行?我真的让你们倍感困扰?若我登上皇位,便把你锁在我的皇宫里不让你离开我分毫!绝不!”
他紧紧的攥着拳头,那狠劲死命的扎着,直到看见柳云陌幻影成真时才把手松开。
“你是何人?怎会凭空出现?你是妖精仙子不成?”
“你又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我梦中!”
二人同时对望,同时言语。
男孩十分震惊,可看这仙女姐姐的样貌实在漂亮。忍不住伸出手去确认,是人是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