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静姝自问没什么圣母心,可同为母亲,面对刚为人母就遭此变故的刘玉香,再想想一家人又即将离开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生活,拒绝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更何况,或许刘玉香所求很简单?
“但凡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第一件事,”刘玉香笑笑目光温柔看向床上熟睡的婴孩,“这个孩子是你接生的,我和她的命是你和长泽舍命救下的,这份恩情我们无以为报……我想请你帮她取名,让她一辈子都记着你们夫妻的恩情。”
“我们本是一家人,姐姐何必说这些?”孙静姝握着她的手,长长叹息道:“对于孩子无论是你还是我和长泽以及诸位长辈,所愿不过是快乐幸福,女孩子的一生……太不容易了。”
孙静姝一说刘玉香眼眶便潮湿,都是女人,刘玉香又有这次的经历体悟更深。
平凡女子如此,高门大院里的姑娘一生也不过是从这个宅子挪去那个宅子,一辈子金尊玉贵恍若木偶人的活着。为身后的满门荣光,为脸面,为儿女,为娘家,为兄弟姊妹,偏偏没有为自己。
“便叫珍蕊吧。”
“珍蕊?”
刘玉香默念几遍,“范珍蕊,小名:珍娘。”
“她本就是你珍贵的宝贝。”
孙静姝柔软的声音飘入她耳中,刘玉香眼泪再忍不住簌簌而落。
擦干泪孙静姝又陪她坐了会儿,还将之前刘玉香托她修复身材和淡化妊娠纹的药给她,刘玉香一见那些药便想起自己之前整日担忧范连会嫌弃产后的自己,便巴巴的求了孙静姝给她想办法,一副痴情模样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姐姐不想要了?”
“不。”
刘玉香将药瓶拿起仔细看那上面的花纹,“我不为他,为我自己,为……珍娘。”
“姐姐能这样想就好了,”孙静姝松一口气,“我还有些育儿要点要同姐姐说呢,珍娘现在小,需要注意的地方多,姐姐可别嫌我啰嗦啊!”
她故意俏皮几句气氛顿时轻松许多,刘玉香也忍不住一笑,“你肯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十里八村的谁不想听你谢氏娘子说几句育儿经?你快些说,”她催促着,眼里中闪过一丝促狭,“可不许藏着掖着的!要是被我知道了,可得立马驾车跑到家里来打你!”
女子的笑声从窗扉跑出,外面夏木正成阴。
刘谢氏下午贴着老脸又凑到刘玉香跟前,没想到刘玉香还是没给好脸色,最后母女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是骂骂咧咧冲出来的,还险些被门槛绊倒,幸亏张氏扶她一把才免于狗啃泥。
盛怒之下刘谢氏也没道谢,怒气冲冲拂袖便冲向大门。
谢家人是在晚膳后回去的,还未上马车就看得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后面跟着十来个仆妇被一个管事娘子模样的人带着来到门前,孙静姝眼尖看到厨房的黄嫂子也在其中,原本他们的碧荷见状叫领头的人一声:柳妈妈。
柳妈妈笑了笑,亲和对碧荷道:“少夫人呢?”
“少夫人在喂姑娘吃奶,柳妈妈今日……”她往后看一眼,“是何事?”
“夫人下了大狱,又没有个可以帮衬她的娘家,现在罪证确凿和那春姨娘一起怕是再难出来了,公子也在衙门里扣着,老爷说家里不能一日无主,特意让我等来请少夫人回去主持大局。”
“这……少夫人刚刚生产……”
“柳妈妈里面请,姐姐喂好孩子就会出来相见。”
“这位夫人便是谢家夫人吧?”
柳妈妈笑容和善,“上次有幸见过一次,这次也听了一嘴,还未谢过谢夫人接生之恩呢。”
都是在宅子里混圆滑的石球,孙静姝和她客套几句,碧荷悄悄进去禀告了刘玉香,不一会儿刘玉香抱着孩子出来。
柳妈妈又将话重复一遍,刘玉香微微思忖,“我知道了。”
“少夫人,”柳妈妈笑着,却是带着逼迫的意味,“老爷说了,让奴婢今日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少夫人带回去。少夫人你看,是让她们去帮您和姑娘收拾收拾?”顿了顿态度更谦和,“老爷让人请了奶妈在府里等着喂养姑娘呢!少夫人您刚生产正需要好好休息,可千万别劳费心神伤了身子。”
“我的心头肉,不自己带谁带?”
“少夫人说的是,这里风大,姑娘吹不得风,便让她们去收拾,您带着姑娘上马车避风吧。碧荷,”她吩咐到,“扶少夫人上马车。”
原本今日是谢家人走,没想到刘玉香居然还先一步走。
临走之前她撩起车帘朝孙静姝笑了笑,孙静姝心中一酸。想起刘玉香托付的第二件事,帮她带一封信给刘玉珠和刘玉宝,信的内容也没瞒她,她将刘谢氏的私心跟她说得明白,她不想两个妹妹再被她摆布,想让妹妹们进城来,她养着她们,为她们相看婆家。还托孙静姝劝劝两个妹妹,千万不要被刘谢氏吓到,万一刘谢氏盛怒之下生变故让孙静姝想办法保保她们。
让两个妹妹进城来那是在她独府别过的情况下,如今她被范老爷接回范家情况如何还不知,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如何敢将她们送进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孙静姝心中思量,这事得从长计议,至少得收到刘玉香一封平安信再说。
不过两天时间回到家却好似过了几个月一般,宸哥儿睡了一路到了家便醒,睁着眼这里看看哪里看看的,好像在比较跟记忆中有无不同。
谢长泽是这么猜测的,孙静姝却好笑,“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就你自己爱脑补!”
“我儿子肯定记得,”谢长泽抱着宸哥儿骄傲道:“这可是我儿子!”
孙静姝“扑哧”一笑,还未说什么便听得外面张氏在唤她,她放下手中东西出去却见到孔氏。
“看到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看得出来她是真担心,语气都是一松,“老人常说夜半无好事,你们又去了这么久,可把我担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