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可姚夫人去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沈赫寸步不离地陪伴着姚沐颜,而陪伴在叶微澜身边的,却是卓英爵。
仿佛是天意弄人一般,她越想远离这个男人,他便越是阴魂不散。而她每每需要人陪伴在侧的时候,那个人竟总是卓英爵。
空冷的走廊里,叶微澜坐在长椅上无声地落泪,她哭得很安静很隐忍,不歇斯底里却反而比那种极致的发泄更令人觉得悲伤。
卓英爵坐在她身边,一身雅黑,静默又深沉。
“阿赫会一直陪着姚小姐的,微澜,姚小姐并不孤单,她还有你,还有阿赫。”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见那小子那么哭过,他是真的把姚夫人当自己的亲生母亲那样在意的,仿佛当成是自己情感的寄托。”
“我一早就觉察出他对姚小姐感情不一般,只是他这个人跟着我,这么多年来高度约束自己的感情,高度自制禁欲得习惯了,所以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表达自己的情感。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卓英爵很沉地叹了口气,内心充满愧疚自责,“等眼下这几件大事忙完,我就会给阿赫在德恩集团安排一个相对清闲的管理岗位,让他有更多时间陪伴姚小姐。跟着我他全年无休,日以继夜,确实太辛苦了。”
半响,始终沉默的叶微澜才缓缓抬起被泪水浸透的秀眸,很深很深地凝睇着他。
轻轻开口,她嗓音已经完全黯哑了。
“都怪我……”
“微澜,你说什么?”卓英爵听不懂她这话中的深意。
“如果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我,原本沐颜是可以和沈赫安安稳稳在一起的。
可她现在因为我,对卓英爵和沈赫充满了仇恨和敌意,就算她心里有沈赫,可以她那表面温柔内心倔强的性格,她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爱上这个害死她挚友的仇人。
但,真相明明不是这样啊!
她要告诉她吗?告诉她叶微澜就是叶墨遥?告诉她,一切都是卓曦熠的恶行,卓英爵和沈赫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可是,她不敢。
如果有一天卓英爵知道了她就是叶墨遥的秘密,那么就算她极力辩解,极力否认她没有害死舒雪雯,她又有几成把握让卓英爵相信自己?
所以她现在需要死死捂住这个秘密,在她还没有拿到关键证据之前。
那就是,四年前的五月十五号,到底是谁,用何种手段顶替了她的身份将舒雪雯撞死。
她唯有解开这阴谋的真相,她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卓英爵面前,告诉他,我就是叶墨遥。
是那个曾经爱惨了你,也恨毒了你的叶墨遥。
只是现在,我已放下了恨,那你呢,你对叶墨遥的恨,也能一笔勾销了吗?
就在这时,卓英爵与叶微澜的手机同时传来新闻推送的声音。
叶微澜神色恍惚地掏出来点开了屏幕上显示的新闻,突然,她整张脸血色褪尽,仿佛连心跳都停摆了,手机“啪”地一声坠地,
“微澜?你怎么了?”
她过度的惊惧实在太具感染力,卓英爵只觉她身上像绑着个正在倒数计时的炸弹,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恐惧连带着他的心都揪紧了。
“微澜……微澜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啊……”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去抱她,她却在这时猛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反方向跑去。
“微澜……叶微澜!!”
卓英爵被她的反应吓坏了,追上前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臂,可她却像得了应激障碍,整个人像刺猬般支棱起了一身的警觉,尖叫了一声挣脱了他的桎梏。
“别管我!!”
卓英爵冷白的手滞顿在半空,他愕然睁大了眼睛,不知她为什么会突然反应如此激烈,他想给她帮助想去安慰她,却都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无力感,扎得他心好疼!
卓英爵尾随叶微澜来到停车场,可他的人在阿七阿九的阻拦下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卓总,请您自重。”阿七脸色阴沉地警告,“否则别怪我对您不客气!”
卓英爵咬紧牙关正要发怒,只听到豪车发出引擎的轰鸣,叶微澜的车飞驰而出,迅速从停车场驶离。
那种不顾一切的迫切,就像有谁在后面,追她的命。
阿七阿九见状也忙上车追随叶微澜离去,只留卓英爵一人在原地满心困惑与心痛,连呼吸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条推送过来的新闻。
新闻上明晃晃地写着,S市某教堂昨晚发生了一起命案,死了一名老修女,尸体是在教堂后院的地窖里被发现的,身体要害处被连扎十几刀,当场毙命。
卓英爵怔怔看着这则新闻,他几乎可以明确断定,叶微澜就是看到这则新闻后才会突然情绪波动离去的。那么这则新闻上的死者,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几分钟后,沈赫匆匆赶到,他脸色苍白憔悴,不过来时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状态尚可。
“我知道,这会儿不该叫你过来……”卓英爵嗓音低低的充满无可奈何。
“您被这么说,我没事,姚小姐的情绪也稳定一点了。”沈赫神情黯然地回答。
“刚刚的新闻你看了吗?S市东区那边一所教堂死了个修女,就是之前为傅医生举行葬礼的那所。”
“这……您想让我做什么?”
“去查查那名修女的身份,她和微澜应该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名修女的死亡会给叶微澜带来如此大的冲击,想必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因为在乎,因为爱,因为关心,所以他渴望知道她的所有,只有这样他才有办法保护她。
……
叶微澜顾不得和姚沐颜多解释便独自匆匆来到警察局。
阿七阿九都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可他们谁都不敢问,只能默默跟随在侧,看着她像发疯一样到处找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到处了解荣姨被害的具体情况。
可是,她能打听到的事少得可怜,在案件侦办期间,关于案件的细节自然是高度保密的。
荣姨死了,就证明卓曦熠教唆杀人的事死无对证了。
叶微澜整个人如虚脱般坐在车里,突然她双眸泛起狠戾的猩红,用拳头一下一下狠凿着车窗,眼底的红就快要化成血泪流淌下来。
阿七阿九被她愤怒的模样吓呆了,他们不明就里地面面相顾,还是阿七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叶小姐,您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要不……我通知雷总提前回来?”
“是啊叶小姐,您要有什么事大可以告诉雷总,雷总出手没什么不能摆平的。”阿九也在旁担忧地附和。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叶微澜恨得睚眦目裂,凸起的太阳穴绷出青蓝色的筋脉,仿佛漂亮的白玉瓷器产生了凄厉的裂痕。
没有任何人能帮她报仇。
从来能帮她的,只有她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