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的筋疲力尽后,叶微澜回到了别墅。
她拖着空虚的身子冲了个冷水澡,残酷的寒意重新将她疲惫的身躯激出透支般的活力。
她从浴室出来画了个精致而艳丽的妆容,穿上名贵的黑色套装,整个人又回光返照般站在了镜子前。
又是那个坚韧不屈,明艳夺人的叶小姐了。
可没人知道她此时此刻有多累,多倦,多沮丧。她对整个世界的厌恶无以复加,可她又不能懈怠,还要去斗,斗得你死我活!
叶微澜从楼梯上走下来,阿七阿九见她又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不禁暗暗惊诧。
他们根本摸不透这女人在想什么,漂亮的女人多是花瓶,可眼前这个女人却是一片幽暗而隐秘的森林,连高悬于青天的白日光耀都无法将她穿透。
这种非凡的魅力,绝无仅有。也难怪雷桀骜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无法自拔。
“备车。”叶微澜红唇一展,“我要去德恩宅邸。”
……
回到德恩宅邸时已是华灯初上,夜色正浓。
叶微澜早已打听到卓曦熠今晚回来了,所以她才急匆匆地跟随他赶到这里。
而且她之前早就从卓焕榕的贴身女佣那里得到消息,说卓曦熠与大少奶奶唐樱虽是新婚燕尔,可夫妻俩的关系并不和睦,大少爷也很少回宅邸居住,但明面上却还在与唐樱维持着和睦的夫妻关系。
具体为什么,女佣不知道,叶微澜却心如明镜。
卓曦熠根本就不喜欢女人,不知那位可怜的唐小姐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原地崩溃。
“大少爷回来后换了身衣服往卓先生那儿去了。”女佣小声地道,“走得很急,像有什么事要急着跟卓先生汇报似的。”
“是他主动去找的卓先生,还是卓先生召唤的他?”
“这个……我不清楚啊。”
呵,不管是谁找的谁,这对狼心狗肺的父子碰到一处,绝不可能闷出什么好屁来。
更何况,荣姨前脚刚走,后脚卓曦熠就匆匆回宅邸见卓威森,她怎么想都觉得古怪,怎么想都觉得愤怒。
就算荣姨有千错万错,那也轮不到卓曦熠那个禽shòu动手,他算什么狗东西?他不配替她清理门户!
叶微澜深吸一口气,抬腕看了眼表,这个时间恰好是卓威森晚上喝酒用点心的时间,忽地眉心一凝,计上心头。
他那个人不管出身再怎么卑贱却有着成功人士的习惯,那就生活上高度自律且规律。形成的习惯会雷打不动,只要无特殊情况便会数十年如一日。
叶微澜赶忙跑到餐车每天都会路过的走廊中埋伏着,不多时,果然见到一名常年给卓威森送餐的女佣人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她装作低头摆弄手机的样子迎面撞了上去,餐车斜了一下,她趁机将早已准备好的窃听器按在了餐车下面。
她暗暗斜瞥了一眼,见上面摆放了两只高脚杯,深谙他们父子这次谈话恐不会三言两语了事。
“不好意思了,没撞到你吧?”叶微澜对女佣人温和又歉意地笑着。
“没事没事,谢谢叶小姐关心。”
见女佣人推着餐车走远了,她这才暗松了口气。
“叶小姐。”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等松完就又提了上来,她一身警惕地缓缓转身,竟看到唐樱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施施然向她走了过来。
“大少奶奶。”
叶微澜忙换上得体的笑容,用了很尊重她身份的称呼,心里却在打鼓。
她看到她做什么了吗,她到底看没看见?
唐樱淡淡地笑了笑:“叶小姐客气了,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叫我唐小姐吧。”
叶微澜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柔弱的女人,只觉她整个人有种病娇的感觉,有些打不起精神。
“唐小姐你哪里不舒服吗?脸色有些……”
“哦,没事,得了场小病刚好,总是提不起精神。”唐樱含笑问,“叶小姐是要去见爸爸吗?”
“啊,正打算过去呢。”
“可是曦熠才说今晚有要紧事要找爸爸聊,你这个时候过去恐怕……”
“是吗,那我就等等再说吧。”
突然,唐樱眉心揪起,脸色骤变,忙捂住嘴巴扶住墙壁,躬着身子干呕了起来。
叶微澜忙上前拍抚她的脊背,她却似乎被冒犯了一般一把将她搡开,连告辞的话都来不及说便匆匆离去。
那种匆忙,不亚于逃之夭夭。
叶微澜看着唐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忽地眉眼阴晦下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女佣的电话,那边很快接听起来。
“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大少奶奶最近的身体情况怎么样?是病了还是……”
“没有病啊,不过她确实每天都蔫儿蔫儿的没精神,有时候还会干呕。”
“这段时间麻烦你秘密留意一下大少奶奶的行踪,还有她的饮食情况,有任何异动都要告诉我。只要她出了德恩宅邸,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递消息给我。拜托了!”
“一定!叶小姐您不要和我客气,您对我们四小姐那么好,我为您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和女佣结束完通话,叶微澜脑中反复回想着唐樱憔悴的脸色和干呕的反应,越想越觉得奇怪。
但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浪费在唐樱身上,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叶微澜来到楼上东侧偏僻的走廊中,曾几何时,她在这里与丁澈有过一次正面交锋。
那时候,他们还是针尖对麦芒的关系,而现在他们俨然已是同一阵营的战友。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
就是揭开德恩家族背后肮脏黑暗的真相,撕碎卓氏欺世盗名的假面!
叶微澜望着卓威森别院的方向,面色阴沉地戴上耳机。
里面,清楚传来卓威森与卓曦熠的对话声。
“那个修女是叶家的老人,你给她安置在那儿这么久,这会儿突然动手给她处理掉了,这是为什么?”
卓威森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悠然从容,仿佛杀人不过头点地。
“爸,那个女人留不得了。叶小姐已经知道她是叶氏的人了,如果她从那女人口中得到当年咱们搞垮叶氏的更多真相……我怕现在已人在曹营的她会倒戈变节啊。”
叶微澜瞳仁狠缩,只觉自己此刻的心跳似乎完全消失了,她一点都听不到了。
世界一片虚空,冰晶雪花扎在她眼底,刺痛了她含泪的眼眸。
“咱们?”卓威森冷冷笑道,“我从头到尾可都没对叶亭远夫妇下过手,那些不都是你做的吗,曦熠。”
“是,您只是授意我去办而已,但您是知道的,咱们想要在短时间内拿到西区地皮,吞并叶氏,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叶氏夫妇死于非命,没有比这更快的方式了。所以我才想出那样的计谋,以叶夫人的精神病为切入点下手,您……才有了成为S市首富的机会啊。”
卓曦熠的语气卑微又谄媚,一丁点平时温雅清傲的气质都听不出来。
“畜生……”
叶微澜恨得浑身颤栗,心在滴血!
“话虽如此,但这又有什么可怕呢?叶微澜只是叶氏的私生女,你难道真以为她得知了这一切,会为了叶亭远夫妇报复咱们德恩吗?”
“据我的调查了解,叶小姐对叶亭远是很有感情的。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啊。现在的叶小姐又是集团董事,又把老三和雷总玩弄于鼓掌之间,她这要是突然反水,咱们恐怕会损失惨重。”
卓威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爸,叶微澜再好用,也是外人,您扶植她当董事我不反对,可您不能不防微杜渐啊。”
“雷氏父子去T国走货了?高慎明也跟着去了?”
“是的。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这次的任务至关重要啊,如果高慎明能够摸清雷氏在T国那边的产业链,如果T国那边的路子被咱们卓氏彻底打通吞噬,我们就没有什么可惧怕雷氏父子的了,那么,叶微澜便也没有再利用下去的价值了。”
“那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怎么?你这么迫不及待想拉她下马?”
“那倒没有。”
“你派人处理掉叶家老人的事儿还要我给你善后,这个节骨眼,不要再节外生枝!”
“是……我知道了。”
“还有,高慎明的身份一定不能让雷氏发现,否则势必会打乱咱们的计划,引火上身。”
叶微澜拿下耳机,狠狠攥拳,几乎要把小小的耳机捏得粉碎。
……
三天后,沈赫这边的调查终于有了眉目。
“你说那个被谋杀的女人……曾在叶氏做过佣人?!”
事到如今提及“叶氏”二字,卓英爵仍会觉得内心压抑,很不舒服。
“是的,她服侍过叶夫人。”沈赫也是满心匪夷所思,“难道是叶小姐和这个女佣人曾经有什么过节吗?”
“不像。”卓英爵眉宇紧锁着缓缓摇头,“我看她的样子,更像是在意那女佣的安危。似乎很怕她死。”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我现在其实更想知道,到底是谁会去杀一个修女。那个女人家境贫寒,背景干净没有任何仇家,怎么会有人冲进教堂独独捅了她十几刀?那是根本就没想过给她留活路啊。”
“也许,是为了灭口吧。”沈赫冷冷地道,“她不是叶氏的老人吗,当年叶董夫妇双亡,叶家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据我所知除了她没有任何人还在S市,她会被人杀掉很有可能是知道了什么被人灭口。”
“卓曦熠。”
卓英爵目光如炬,眼神凌厉,“当年叶董夫妇的死我就认定他脱不开关系,如今我能想到的做得出杀人灭口这种事的人也只能是他了。”
可如果是这样,叶微澜的反应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当年,叶氏覆灭的秘密,她已经管窥一斑了。
“雷桀骜要从T国回来了,这次跟他同去的人……还有丁澈,和高慎明。”沈赫忙把自己得知的另外一个重要的消息告诉了他。
“咱们派去日本那边的人,我想应该来信儿了吧。这已经效率够底的了。”
音落,沈赫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眼前一亮。
“日本那边来消息了!”
卓英爵一听也忙坐直了身子,神经紧张了起来。
沈赫接听起电话,听完那边的汇报,眼睛瞠然,一脸惊愕。
“高慎明的真实身份……您听了一定会大吃一惊!”
卓英爵微微一怔,英俊非凡的脸上浮起一抹邪魅而明智的冷笑。
“你既这么说,可见我之前的猜测不错。他的真名,应是三个字。”
沈赫点了点头,道出三个字:“佐藤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