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繁是女皇时期委命督建运河的总负责，一直以来都以清廉能干闻名。这样的名臣不能不见，于是我便让龙舟停下，等候楼繁上来。

    楼繁常年在外督建运河，应该不会见过玄驹的样子，更不会听过玄驹的声音。我只需要躲在帘幕后随便应承几句就好。

    内侍帮我放下卷帘，不久，一些沉重的脚步声从船头向着我所在的内厅传来。。

    我顺着帘幕，看到不一会儿，帘幕前出现了三个身影。一个头顶梁冠，似乎是个文臣，另一个却好像身披重甲。还有一个站在他们后面，我看不见是什么装扮。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居然泛起了一丝担忧。

    那个头顶梁冠的文臣先跪下，道：“臣楼繁，参加皇上。”

    我不说话，看着那个身披重甲的将军。那个将军紧跟着跪下，说到：“臣，广武城太守，贺然，参见皇上。”

    我心头的不安更重了，广武城太守，这个时候过来是要做什么？

    我道了声平身，楼繁和贺然便都站了起来。楼繁一躬腰，说到：“陛下，请在此稍作歇息，再去广武城。”

    我压低喉咙问：为何？

    楼繁道：前方有叛乱。

    我越发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忙让楼繁继续说。那个叫贺然的太守却接话道：

    数日前，运河沿线有小股民夫不堪重负，发起叛变。楼工部已经悉数平定。但工部随后发现，有一批数量大约在四千人的民夫正向广武城集结，行迹极其可疑。

    “然后呢？”

    我心情有些紧张。

    “楼工部与属下用计，连夜袭击了那批民夫，已将其悉数消灭。故此，臣等特意来向陛下奏捷。”

    我叹了一口气，道：“那4000民夫都带着有往来征调的令牌，按理说他们沿着运河，不管走到哪里都没有问题。除非是你们早就知道，那批民夫是要去攻打广武城的吧。”

    片刻的沉默，

    贺然开口道：“既然陛下问了，那臣就如实说吧，臣此行只为请陛下退位。

    “退位？朕退位了，你来当皇帝吗？”

    “臣不敢。”

    ”你不敢，你都敢来逼宫，还有何事不敢？”

    我愤然掀起帘幕，厉声呵斥道：“可你们万万不会想到，陛下，根本就不在这里！”

    我还没有仔细欣赏贺然那张目瞪口呆的脸，就被站在他背后的那副面孔，惊骇得大脑一片空白。

    那张脸，我太熟悉了。

    那是小豆子。

    随着龙舟跟来的玄甲军开始和陆续涌上来的叛军交战。

    厮杀声振聋发聩，陆续向着内厅传来。

    内厅的墙后装有密道。我趁贺然与楼繁发呆的时候，急忙从密道逃向龙舟的舟尾。

    站在舟尾的甲板上，我看着最后几百名玄甲军分别护在龙舟的两侧，用排枪不断抵抗着涌上来的叛军。但叛军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我看到其中还有数十个骑着龙牛的叛军。这1000玄甲军虽然各个以一当十，但他们缺乏一个优秀的领军者，溃败是早晚的事情。

    只希望他们在溃败之前，能够尽可能地耗损掉叛军的实力。

    随后，我跟随几名内卫逃进一艘潜水舟。这是一种可以在水下潜行数个时辰的小船，整个帝国只做出了这一艘。出征前，玄驹特意让我带上。我最后回望了一眼战火纷飞的江面，看到在那几只龙牛的冲撞下，玄甲军的防线已经出现了缺口，后排的玄甲军已经纷纷被推到了运河里。

    踏入潜水舟的那一刻，我长叹了一口气。

    还没结束，这一切还没结束，因为我，还留着最后一步棋。

    十月初十，我连夜逃回帝都。

    十月十一，贺然的叛军在广武城出发。起兵的口号令整个帝国为之一震：拥立玄商复辟！

    叛军的舰队沿着运河一路北上，虽然没有诸侯响应他，但同时，也没有太多军队来到帝都勤王。

    整个帝国都在观望。

    他们当然不相信那个消失了十年的玄商居然真的还活着。

    但他们似乎也很乐意看到，玄驹的垮台。

    陆续有将近一千名前来勤王帮助玄驹的部队集结到了帝都。我将他们一分为二，一半在城外迎敌诈败，一半留在城内埋伏。贺然消灭了玄甲军，此刻正是最为膨胀的时候。这种简单的诱敌之计，他一定会中。

    十月十三，贺然的叛军抵达帝都郊外。探子回报，他的军队至少有两千。下午，叛军的先锋部队裹挟着带着龙牛的骑兵，率先向驻扎在城外的勤王军发起攻击。近一千名士兵很快绞杀在一起，勤王师虽然以逸待劳，但在数量上明显呈现弱势。于是，贺然的所有部队抵达之后，便开始向城内溃败。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内。我只要城外的军队把贺然的叛军引起来，然后关起城门，瓮中捉鳖！

    帝都外城的三个城门同时打开，败兵与叛军开始向外城涌进。但他们很快便被堵在了外城与内城的瓮城里。而此刻，城楼上的伏兵开始向下发射火箭，点燃了撒在瓮城下的火油，大火瞬间将叛军与败兵同时吞没。

    一半……我看着在火苗中挣扎的叛军，喃喃地说。

    是的，城外还有一半多的叛军，此刻，他们已经在贺然的指挥下，开始架设云梯攻城。

    守得住吗？

    我在心里默念着，然后，拔出了腰上的佩剑，大喊道：“忠君殉国，当在此时！”

    然后，率领身后的残军，向叛军扑去。

    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贺然带着他剩余的士卒，踏着满地的尸骸，向着玄驹所在的深宫走去。

    我被绑在一只龙牛的身上。而我身旁的那只龙牛上，正坐着小豆子。

    或者说，玄商。

    我想到十四年前，在通天塔附近遇到的那个脏兮兮的小孩。

    那一年，我悄悄跑去通天塔找被流放到那里当通天卫的父亲。可通天塔太高了，我没找到父亲，反倒从此给自己捡回了一个弟弟。

    “哥哥…..”玄商看着我，轻轻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