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小豆子还活着,他还活着。我那时本就没有见到小豆子的尸体。只有一个牢头来告诉我,小豆子死了。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两岁那年我在路上捡到的孩子,会是玄驹的哥哥,玄商。
“哥哥,我不想做皇帝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做皇帝,只是他们逼着让我做。我不会伤害玄驹的。”
玄商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话。
我有些恍惚,居然一时不知道他的这句哥哥,到底是在指谁。
皇宫就在前面。
宫女内侍已经四散逃逸,大开的宫门里铺满他们逃跑时遗留的杂物。
空荡荡的大殿上,玄驹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贺然提着剑,趾高气昂地走上大殿里,说到:
“昏君,还不给天子让位?”
玄驹冷笑道:
“叛臣,还不给天子跪下。”
贺然没想到,这个已经成为强弩之末的人,临死之前还能保持这样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有些恼火,提着剑向着龙椅的方向大踏步走去。
玄驹高喊道:
“天子之位,近三步者当斩。”
贺然冷哼一声,继续向前。
五步,
四步,
三步,
两步。
大殿深处,万箭齐发。
三百名通天卫开始清理散落在大殿上的尸体。
我望着贺然被箭射穿了的身体,
他大部分足脚都已经断了,仅剩的一只手,还在一点点蠕动,仿佛他还没并没有死一样。
是的,这三百名通天卫,就是我的最后一步棋。
我的确跟玄驹打了一场赌。
赌那个怪物在未来三到五年之内都不会出现。
但这场赌的真正目的是,
如果怪物不存在。
那么,三百名通天卫,就根本没有必要留在通天塔上。
于是,我以玄驹的名义赦免了塔上的三百名通天卫。
在5000玄甲军悄然沿着运河向南时,这三百名通天卫,也来到了,成为了效忠玄驹的死士。
此刻,清扫大殿的通天卫已经退下。大殿上,只剩下我和玄商,以及高高在上的玄驹。
两个分别已久的兄弟互相注视着对方,但各自的脸上却都写着平静。
两岁,太小了。那时的牵绊,可能早就被岁月磨平了吧。
我说:“小豆子,他们是怎么知道你是玄商的?”
“玉佩吧。”
玄驹坐在龙椅上,轻轻说到:“一模一样的玉佩,我父皇给我和哥哥一人一块。”
我记起,小豆子的确随身带着一块玉佩。
“89757,谢谢你。你为朕立了大功。事后,朕会封你为新的护国公。至于皇兄,我们太久没见,你被乱臣要挟,朕不怪你。你来,告诉朕,这些年你过得如何”玄驹望着玄商说道。
玄商眼里露出胆怯,他指着我说:“我…..哥哥照顾的我很好。”
玄驹笑了笑:“谁是你哥哥?89757吗?哈哈,真有意思。”
他走下龙椅,拉着玄商的手走出大殿。他说:“你看,以后这帝国,就是我们兄弟三人的。”
玄商呆呆地看着眼前,跟着点了点头。
玄驹笑着转过头对站在身后的我说:“你看吧,朕的大业要开始了。”
他说完,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直接刺进了玄商的胸口。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些事情的发生。
我冲到小豆子身边扶起他。看着小豆子不停地咳着血,看着他脸上的生气越来越弱。我愤愤地望向玄驹,我大喊到:“他对你根本就没有威胁,你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亲哥哥!”
“不要仁慈,皇兄活着,就永远是我的威胁。89757,这是你教我的。”
是的。
是我教的。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小豆子,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终于,脑袋无力地倒下。
这时,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我再次看向玄驹,他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我苦笑着,权谋,权谋,
死了那么多,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这是所谓的帝王术吗?
那些可悲可叹的,蝼蚁般的命。
忽然,头顶传来剧烈的响动。
我感到周遭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世界仿佛整个在我眼前反转。
然后,有光亮照进了这个深藏在地下数百年的王国。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躺在帝都的废墟上,看到那片只有在通天塔才能看到的天空,感受着只有在通天塔顶才能感受到的阳光。
我知道,帝国在那一瞬间已经完了。
那个怪物,还是来了。
男人扔下碎石机,那块横在他家后院足有三代人的巨大石头终于被他弄成了碎片。
但随即,他被石头下面的东西惊呆了。
那下面,居然有一个个巨大的蚁穴。
蚁穴的入口处,堆了一个像土山一样的土包,他之前似乎从来没注意过。顺着那个土包,他看到了蚁穴里错综复杂的巷道,每个巷道都通向一个同样硕大的巢穴,而整个蚁穴的中间,甚至还有一条横跨了整个蚁穴的小溪一样的水道。
这复杂的工程,简直让男人感到叹为观止。
只是,当他看到整个蚁穴里最大的那个巢穴,密密麻麻涌出了无数蚂蚁时,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想踩几脚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