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出意外，玄驹会在女皇的照料下平安长到继承皇位的年纪。但一年前，朝野反对玄驹继位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响。甚至出现了多次刺杀玄驹的事件发生。不得已，女皇做了一个决定：将玄驹偷偷送去通天塔，即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历练他。

    女皇的突然去世，似乎也和帝都的一场叛乱有关。据说，女皇就是在这场叛乱中死掉的，而护国公则镇压住了叛乱。只是领导叛乱的人，却逃到了帝国的最南方。

    军队在漆黑的道路上向着帝都的方向前行，宛如一条长蛇。

    我看着依旧一脸稚嫩的玄驹，开始担心，他回去到底能不能镇得住那些涌动着的暗流。

    从通天塔回帝都的时间，要花上半天的时间。

    而从帝都到皇宫，还需要穿过一条幽幽暗暗的地道。

    女皇的尸体还停在大殿里，按照祖制，玄驹将在女皇的棺木前，在女皇英灵的见证下，加冕为帝。

    我被封为御史大夫，在一团明暗交错的火光里，见证着这个稚嫩的少年一步步登上象征九五之尊的皇座。

    然后，整座大殿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玄驹一个踉跄，从一步之遥的皇座上直直摔了下来。大殿的文武百官乱作一团，护国公大喊着护驾，我抬起头，却看到大殿正上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头黄色的巨蛟，正扭动着身子爬了进来。

    “蛟！是蛟！”

    主张祭祀的大臣歇斯底里地喊着：“不详之……”

    他后面那个字还没喊出口，便被护国公一剑销掉了脑袋。此刻，殿外的五百名精锐玄甲军在护国公的命令声里齐齐踏入大殿。训练有素地将那条巨蛟围住。

    先是一阵箭雨，然后是三百名长枪手向前，他们挥动手中的长枪一阵猛刺后，那条黄色的巨蛟，便不动了。

    我扶起惊魂未定的玄驹，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89757，宫殿里怎么会有蛟？”

    我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陛下，那些躲在暗处的囊虫们，已经要动手了呢。”

    蛟的出现，绝非偶然。

    它一定是被谁偷偷带进了宫里，并在玄驹登基的日子里，让这条巨蛟出来制造恐慌。

    而最有能力，也最有目的做这一切的，只有玄驹的皇叔：护国公。

    玄驹命人将这条蛟的尸体风干，盘在他的皇座下。然后，他连夜找见了我。

    “是谁呢，89757？”

    玄驹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

    “陛下，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

    “我心里并没有数呢，89757。”

    我叹了口气，说：“有能力把这么大一只蛟悄悄带进宫的，除了护国公，还能有谁？”

    “它为什么不可以只是个偶尔迷了路的小蛟？”

    “我不相信偶尔。”

    “是吗……”玄驹有些失落：“如果皇叔想做皇帝，那我就把皇位让给他吧。”

    “让了，你就会死。”

    玄驹说：“是皇叔把我从通天塔接了回来，他如果想自己当皇帝，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吧。”

    我又叹了口气：“你是皇帝了，别这么仁慈，会害了你。”

    玄驹说：“万一皇叔是忠臣呢？”

    我说：“就算你的皇叔现在是忠臣，可他掌握着5000玄甲军，又在文武百官中享有如此高的声望。身处高位，现在就算没异心，你能保证他将来也没有吗。陛下，护国公只要活着，就永远是你的威胁！”

    玄驹不再说话，他低下头。

    我说：“别低头，皇冠会掉。”

    三天后，我以玄驹的名义，邀请护国公来皇宫赴宴。

    护国公只身赴约，玄驹在席上，亲手将一杯掺有毒药的酒递给了护国公。

    我忘不了护国公临死时的眼神，

    他看着玄驹，眼里先是充满了悲愤，继而却变得柔和。

    玄驹再次低下头，不敢看他。

    护国公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了半块虎符：

    陛下，玄甲军是皇兄当年组建的军队。他们只认这块虎符。帝国现在有太多人有不臣之心，我本想多辅佐陛下几年，帮助陛下平定內患。但现在，就让老臣的死，来为陛下的大业开路吧。

    第二天，玄驹再次在大殿举行登基大典。

    只是这一次，殿内陈设的不仅有女皇的棺椁，还有护国公的。

    在上百名文武大臣的俯首下，玄驹喊出了帝国新的年号：

    大业。

    玄驹登基的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死去的小豆子。

    小豆子问我，好久没见，你怎么样啊。

    我说，我被流放到了通天塔，成了一名通天卫。然后，我遇见了一个跟你一样的孩子。谁想到这孩子是皇太子啊。于是我就跟着他一起回到了帝都，我还做了大官。

    小豆子笑了笑，这么说，你反倒算是因祸得福了？

    我也跟着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僵硬。

    小豆子又说，那孩子和我很像吗？

    我点了点头，像，就是没你这么嘴碎。

    小豆子说，那你就好好照顾他吧，就像当时照顾我那样。

    我说，没照顾好你，是我这个当哥哥的错。

    小豆子笑着说，别这么说，你不是都替我报仇了吗？你还当了大官，多好。

    我眼睛开始泛红，我说，我宁愿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小豆子，对不起，哥哥对不起你。

    小豆子说，别哭了哥哥，小豆子很感谢哥哥。要不是遇见哥哥，小豆子可能两岁那年就死了吧。没关系啊哥哥，你要照顾好那个叫玄驹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就是我。

    是吗，那哥哥答应你，哥哥会保护好他，哥哥一定不会让他受欺负。

    嗯。小豆子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向着视线看不到的黑暗中沉去。

    我在梦里向着小豆子沉去的方向挥了挥手。

    永别啦，小豆子。

    玄驹即位的第五天，帝都便沸沸扬扬地流传着玄驹毒杀护国公的事情。

    而玄商当年的失踪，也被有板有眼地说成是玄驹的毒手。

    于是，这个才登基五天的皇帝，便被贴上了暴君的标签。

    玄驹深夜招我进殿，问我对策。

    我说，陛下根基不深，眼下最要紧的，是向天下立威。

    玄驹问：如何向天下立威？

    我说：立不世之功。

    玄驹问：什么是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