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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花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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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执跑向广播室的那一刻,在我带着我们班同学走上升旗台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做好了被记过的准备,不过我没有想到,之后真的有无数学生在李执的号召下走上了升旗台,对着话筒说“我是扶月”,我们还因此上了报纸。

    第二天早上,学校门口的报刊亭前面挤满了人,应长歌凭着体格优势挤进去抢到了一份快要脱销的《榆南晨报》。

    报纸头版上,一张硕大的照片占据了整个版面的上半部分。照片是从俯瞰角度拍的,像是李执从广播室出来后俯瞰着全校师生的角度:五星红旗之下,黑压压几十个穿着校服的寸头学生站在升旗台上,整齐划一地望着话筒的方向。

    我们五个人坐在升旗台的台阶上,一起看完了那篇关于我们的报道。

    在报道的结尾,有一段关于那几个罪犯家长和扶月父亲的采访。扶爸爸当着报社记者的面,对那几个家长说:“都是为人父母的,你们做得出来的事,我也做得出来。如果你们的儿子不坐牢,那我就去坐牢,我先把他们全杀了,再去坐牢。”

    最后一行字看得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因为扶爸爸的威胁,还是因为报纸与舆论的力量,今天早上那几个家长没有再出现在我们学校门口了。

    我转头去看扶月,只见她低着头,视线落在她父亲的那段采访上,久久没有移动。

    “其实……”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扶月,“昨天晚上扶叔叔来敲门了,当时你在洗澡。”

    扶月抬起头,看着我:“他……没进来吗?”

    我摇摇头:“他没进门,就在外面一个劲儿地给我妈塞钱,说是你的生活费,我妈说什么也不要,两个人推来推去,推了半天。”

    扶爸爸大概还在愧疚吧,他应该很怕扶月见了他又露出恐惧和抵触的眼神,所以昨晚才连扶月的面都没见就匆匆离开了。

    扶月的目光落回报纸上,她的手指慢慢划过油墨印出来的她父亲的话:“我不怪他了……他就是太害怕了,太担心了。”

    早读铃响了,我们五个人回了教室。一进教室李执就收到了全班的掌声,孙班长指了指教室板报旁边,那里贴着今天的《榆南晨报》头版,报纸的正上方就是我们班校运会第一的奖状。

    尽管我们都将昨天下午的事视为一种荣誉,可李执还是受到了通报批评,批评中说他的本意是善良的,行为是正义的,但方式是错误的,不值得其他同学效仿。

    据小道消息说,为了处分李执的事,校长和副校长又发生了争执。校长认为至少要给李执一个警告处分,因为就是由于李执抢占广播室,煽动同学的做法,导致全校同学——包括高三的学生——都没有上成昨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全校的教学进度都被他给拖后了。而副校长说,清正的校风比多上一节文化课更重要。

    听完广播里的通报批评,我们全班同学排着队,挨个慰问英雄李执,慰问完,还在他的石膏绷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以表支持。

    轮到田杰胜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江繁,痞里痞气地对李执说:“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

    李执笑了一声,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所以他只跟我跳。”

    田杰胜一愣,蓦地站起来,把签名的笔往桌上一扔,转身走了。

    李执望着田杰胜不爽的背影,又低笑了两声,江繁看着他那样,有点无奈:“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至于么?”

    “原则问题,没什么至于不至于的。”李执说完,拿起签名笔,转了两下,把自己的名字也给签了上去。

    等全班慰问完了李执,我突然想起来,我和扶月的事情,我还还没找着机会跟他和江繁说清楚。

    “欸。”我转过头,压低声音说,“下一个课间,我们出去,继续讲一下昨天没讲完的事。”

    应长歌凑过来,兴致勃勃地加入我们:“什么事?”

    我把应长歌的脑袋推开,隐晦地对李执和江繁说:“就,繁妹版画上刻的字,那个事。”

    说着,我想起昨天江繁拎着李执离开的画面:“你们俩昨天一节课没回教室,应该也聊过了吧?”

    李执看了江繁一眼,自嘲道:“何止聊过?我差点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江哥给打断腿。”

    江繁面不改色道:“大概是因为你平时就不像什么正经人吧。”

    “莫须有的罪名?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李执往讲台上看了一眼,低声道:“下课说。”

    好不容易挨到课间,我们三个出了教室,一起走到昨天我和江繁讲话的楼梯拐角。我开门见山道:“这件事我们最好不要告诉别人。”

    “云哥。”李执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谨慎道,“我们先搞清楚,你说的‘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以免江哥误伤我。”

    “刚上课不就跟你们说了吗?”我不懂他要搞清楚什么,“就是繁妹在版画上刻了扶字的事,我们出来不就是为了说这个吗?昨天——”

    “等等。”李执打断道,“你说小繁在版画上刻的什么字?”

    “扶月的扶啊。”我疑惑道,“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昨天我们不是一直在说这件事吗?”

    李执和江繁站在原地,动作僵硬地转头看向对方,对视了很久之后,他们俩又缓缓地把头转回来,看向我,好像在消化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

    我狐疑地看着他们俩,说:“你们说话啊,怎么不说话?”

    李执的表情非常难以形容:“那个,云哥,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你说。”

    李执和江繁再次对视了一阵,然后,李执轻咳一声,说:“所以,你想和小繁公平竞争……扶月?”

    总算说到点子上来了,我朝他点头道:“对,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插手这件事比较好,这是我和江繁之间的事。”

    “我不插手,我保证不插手。”李执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他还说这件事他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可现在他恨不得当场给我写一份《不干涉林青云与江繁公平竞争保证书》。

    江繁抬起握拳的手,挡住嘴唇,咳嗽一声:“我也……保证不插手。”

    “啊?”我没听懂,“你也不插手?”

    江繁又咳了一声,转头望向远处:“我的意思是,学业第一,现在还是专心复习吧,下周就期中考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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