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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花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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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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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我的态度有点像约架,李执跟在我和江繁身边,不让江繁单独跟我出去。我有些恼火地对李执说:“你能不能不管这件事了?我总不至于因为这个跟江繁打起来吧?”

    李执想说什么,江繁对他说:“没事,我跟她说。”

    我和江繁走了一段,到了楼梯的拐角处,我回头一看,李执还守在远处看着我们,我简直无语了,李执怎么跟奶妈似的?

    江繁停下脚步,看向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云哥,这事,我和李执一直没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接受不了。当时在宋老师办公室,他也对我说,最好不要告诉别人。”

    我看江繁态度这么好,顿时感觉有些惭愧。我不也没有告诉他们我对扶月的感觉?我不也没有告诉他们昨晚我和扶月亲嘴了的事?

    我说:“我不该怪你的,因为我也一直没告诉你们。不过……其实之前我自己也没怎么意识到。”

    江繁不太明白:“意识到什么?”

    “嗯……”我有点脸热,不自在地坐到楼梯的台阶上,低声说,“就是……我对她的感觉。”

    “所以你才说公平竞争?”江繁反应过来了,脸色变得有点难看,“那你……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我也不知道……”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扶月的呢?可能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可能是她挽上我手臂的一瞬间,也可能是大槐树下她领着我跳交谊舞的那个黄昏……

    我不确定道:“可能很早吧,可是后来接连不断地发生了那么多事,尤其是她的事……我们大家都在帮她,可要完全摆脱哪有那么容易……我光想着她的事,也就没怎么想我自己的感觉了。”

    “是,大家都在帮他。”江繁走到围栏边,望着远处,“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但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这时候,我感觉我跟江繁之间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了,可我没忘了我们同时也是情敌关系。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眺望远方:“我知道我们大家都会陪着她,但是……我跟她之间是不一样的,她最需要的是我。”

    江繁没有说话,我转头去看他的侧脸,他的眉眼、鼻梁、嘴唇都那么坚定,一点变化都没有,我知道他不同意也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找你说这个吗?”我顿了一下,说,“因为她昨天亲了我。”

    “什么?”江繁脸色一变,语调都不对了,“他亲你了?”

    “嗯……”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亲的这里。”

    虽然告诉江繁这件事很残忍,可我必须告诉他。

    “她主动亲的我,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亲了就要负责任。”

    江繁脸色发沉:“他真的亲你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就昨天晚上,在操场。”

    江繁深呼吸了几下,面无表情地对我说:“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大步朝着远处的李执走去。

    “等等。”我叫住江繁,发自肺腑道,“不管怎么样……我们五个还是跟以前一样,我不会因为这个事有什么改变的,我也不想你们变。”

    江繁脚步一顿,背对着我,沉声道:“我知道,我会让那个混蛋给你一个说法的。”

    嗯?那个混蛋?哪个混蛋?

    李执见江繁走过去,说:“你们说完了?说得还挺快。”

    江繁抬起手,瞥见李执吊着的胳膊,本来要打人的手顿在空中,改了个方向,变成拎领子:“你跟我过来。”

    被揪着领子走的李执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繁,江哥,能不能让我自己走?走廊上好多人看着。”

    “现在怕被人看见了?”江繁冷笑一声,“昨天怎么不怕呢?流氓。”

    李执一头雾水,还很冤枉:“什么昨天?我哪里流氓了?”

    看着江繁把李执拖走,我也一头雾水,江繁折腾李执干什么?难道是怪李执帮他追扶月追得不成功?还是怪李执只给他当军师,不义气,影响了我们五个人的感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让江繁好好跟李执说说也好,免得李执老是插手我和江繁之间的竞争。

    没多久,打上课铃了,我回到教室,等铃声落了,老师都来了,李执和江繁还是没回来。

    应长歌小声问我:“你们刚出去说什么了?他们俩人呢?”

    我边在书包里找课本边说:“不知道,先上课吧。”

    我决定还是先不告诉应长歌这件事了,就像当时我在办公室外面听到的宋老师对江繁说的,我现在还不能保护我和扶月的感情,也不能保护江繁对扶月的感情,所以还是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吧。

    而且……其他人能接受我跟扶月的事吗?

    我突然后知后觉地惊醒,发现我和扶月都是女生。当然,我一直都很清楚,我是女生,扶月也是女生,可我从未思考过女生和女生的恋爱,也从未见过女生和女生的恋爱。

    就是在这节课上,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或许女生和女生之间的感情是一种禁忌,是不能跟任何人提起也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如果不是的话,那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阿姨和另外一个阿姨结婚、住在一起?为什么我也从来没有在电视上看见过两个女主角接吻?

    有些禁忌,并不需要明文说出来,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禁止。

    我想好了,等江繁他们俩回来,我要跟他们说,别把我和扶月的事说出去。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到下课,他们俩还是没有回来。我走出教室去看,扶月也跟出来了,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牵起她的手,说:“你上节课注意到了吗?李执和江繁他们俩没进教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是不是在那儿?”扶月把手伸出围栏,指了一下教学楼下面的空地。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俯瞰下去,只见教导主任老王正在楼下训几个男生,其中两个发型一致的明显就是李执和江繁。

    难道是他们俩上课时间在外面游荡被老王给抓住了?我把上半身探出栏杆,俯身仔细去听,想知道老王在说什么,可惜隔得太远,根本听不清。

    我拉一下扶月的手:“走,我们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到了楼下,我跟扶月躲在不远处,定睛一看,这阵仗可不是因为没在教室上课被抓,老王面前的五个男生,包括李执和江繁在内,都是一副刚打了架的样子,肯定是因为打架被抓了。

    李执打架我还能理解,江繁怎么也跟人动起手来了?何况现在李执左臂还骨折,就这样还跟人打架?万一打着伤处怎么办?

    估计老王刚逮着人没多久,所以现在还在审他们:“你们几个,谁先动手的?”

    另外三个男生马上指着李执和江繁告状。

    “他们先动手的!”

    “对,他们莫名其妙就冲上来了,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们。”

    老王看向李执和江繁,语气严厉:“是你们先动手的吗?”

    李执盯着那三个男生,说:“是。”

    老王没想到李执一个先动手的还一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再一看李执那个不驯服的眼神就更气了:“怎么?你还有理了?还想继续打是吧?”

    李执看了老王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到那三个男生身上:“这种嘴巴不干净的人,我见一次打一次。”

    老王背着手,怒道:“你还敢说!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动手打人。”

    说完,他又转头去审那三个男生:“你们刚说什么了?骂人了?”

    “我们没有骂人!”其中一个男生辩驳道,“我们刚下了体育课,正往教室走,这人就冲过来打我们了,简直是神经——”他对上老王的视线,到底胆怯,硬生生把最后一个“病”字吞回了肚子里。

    江繁看向那个男生,冷声反问:“你们往教室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那个男生一愣,想起来了:“我们不就是在说,扶月是谁吗?怎么了?不能说?全校都在说。”

    扶月是谁?我侧头看向扶月,为什么全校都在说扶月是谁?

    扶月看着他们,眉眼凝着,她跟我一样,不知道怎么对话就扯到她身上来了。

    那个男生说完,另一个男生立马接道:“对啊,不能说吗?别人都在说,我们凭什么不能说?我们刚从操场回来还看见校门口那几个家长了,他们一直在打听那个叫扶月的女生,说勾引他们儿子,不仅不承认,还躲着他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繁一拳给打偏了脸。

    我立马抱住扶月,低声说:“走,我们别站在这儿了。”

    这种话我听了都全身发冷,我根本没法想象扶月听了是什么心情,我得赶紧带她离开这里。

    可扶月远比我想象得要坚强。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说:“青云,我总不能永远躲在你们身后。”

    说罢,她轻轻地挣开了我,径直走到那三个男生面前。她颈背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俯视着那他们。

    “我就是扶月,你们找我?”

    她的五官、她的姿态,甚至是她的寸头都太慑人了,原本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那三个男生看着她,根本不敢说话,连老王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因为是下课时间,四周聚集过来看热闹的同学越来越多,很快就有人议论起校门口那几个家长和扶月的事来。

    “原来她就是扶月啊。”

    “确实长得漂亮,怪不得。”

    老王闻声,立马呵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道听途说,传播谣言,诋毁同学!知道这种行为会给同学、给学校带来多大的伤害吗?我校的风气就是这个样子的吗?有一句话,我年年说,届届说,立德树人,立德树人,你们来学校是干什么的?先把德给我立起来!”

    围观的学生噤若寒蝉,可还是有人不停地往扶月身上瞟。

    我知道老王这话,有一部分人能听进去,有一部分人根本听不进去,现在是老王在这里镇着,等老王一走,这些人各回各班,还不知道要把事情传成什么样子,扶月以后还能有安宁吗?

    一瞬间,扶月缩在厕所隔间的画面、蹲在拖把池的画面、被她爸爸剪掉所有头发的画面、在派出所跟那些家长对峙的画面……全部涌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的胸腔都要炸开了。

    “让开。”我推开挡在我前面的人,大步走到扶月身边,扫视四周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他们都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你们不是想知道谁是扶月吗?”我扯着嗓子喊,“我才是扶月!”

    扶月拽了一下我的手,我立马回握住她的手,用眼神告诉她,别讲话。

    我缓慢地环视了一圈围观的人:“麻烦你们看清楚了,以后谁还想找扶月……”我用力指了指自己的脸,“认准这张脸!”

    这时候,李执跟我对视了一眼,转头就往校广播室跑。

    很快,他的声音就在遍布全校的喇叭里响起了。

    “紧急广播,请全体同学注意,请全体同学听到广播后,速至升旗台前集合。”

    老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是谁在广播室里?”

    广播声还在继续:“请全体同学听到广播后,速至升旗台前集合。”

    老师们都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互相询问怎么回事。老王听出来是李执的声音,可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全校学生都已经从教学楼上下来了,像平时升旗时一样按照班级排好了队。升旗台下面黑压压一片。

    老王跑到广播室门口,拿钥匙开门,可铁门早已从里面反锁了。

    李执沉稳镇定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近日我校流传着一则谣言,许多同学都在好奇谣言的主人公——扶月——是谁。今天,我就来告诉大家,扶月是谁。”

    升旗台下霎时大片哗然,老师们的脸色都变了。

    “快,快把广播室的门打开!”

    “到底是谁在里面?让他这么说下去还了得?”

    广播外和广播里一前一后响起了砸门声,可李执的声音丝毫不受干扰:“扶月同学,请走上升旗台。”

    全校的目光都聚集在升旗台的阶梯上。

    我举起手臂,说:“二年一班,跟我上。”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一个走上了升旗台,打开话筒,说:“我是扶月。”

    一石激起千层浪,可台下的惊呼与哗声还没有消失,排在第二个的应长歌就站在了话筒前面:“我是扶月。”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可能是建校以来第一次,四十九个寸头排着队一起走上升旗台。

    等到排在第四十九的孙班长说完那句“我是扶月”后,广播里响起了李执的声音。

    “我也是扶月。”

    啪的一声,广播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吊着胳膊的李执从广播室里走出来,站在高处俯瞰着我们全校师生。教学楼玻璃窗反射出来的夕阳照在他脸上,让他微微眯了眼。

    “罪犯为了脱罪,不惜污名化受害人,传播谣言的人,都是帮凶,如果你们不愿意与那些罪犯合谋这场犯罪,那么,请走上升旗台,告诉所有人,你们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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