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商洗完澡回房,沈白狸还伏在桌上写字帖,他凑过去看,这页纸已写了大半,弟弟的手好像在抖。
“累了?”沈商抽出弟弟手中的笔盖上笔帽,“睡觉吧,明天可以做点别的事。”
沈白狸甩甩手,天知道他赶在他哥进来之前装出一副认真练字的模样有多不容易,他偷瞄窗户,好像还留了条缝,只盼他哥没发现。
窗外的空调室外机运转起来吵得厉害,沈商把窗关好,没说话。
“哥,我去睡了。”沈白狸抱上字帖要走,沈商将他揪了回来:“跑什么,今晚你跟我睡。”
自打上了小学,沈白狸就没再和他哥同床共枕过,被挤在靠墙的那边,他抱着小熊略显不适,从被沿上方露出只眼睛偷看他哥关床头灯。
他哥似乎也没适应,平躺时习惯性将右手枕在脑后,手肘一砸下去,沈白狸捂着脸“操”了一声。
沈商也跟着说操,支起上半身伸手摸弟弟的脸:“没事吧?”
左半边脸都被沈商砸麻了,沈白狸搓着脸抽气:“哥,明晚你让我回自己房间睡吧,我保证乖乖的不闹事。”
确认沈白狸没被砸到眼睛,沈商躺了回去,这次换了面向弟弟侧睡的姿势:“狸宝,哥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上一次沈商用这种落寞的语气跟沈白狸说话是在沈白狸十四岁生日那天,弟弟放学时带回了班里女生送的蛋糕,被老女人抄起来摔在了地上。
叛逆期的男生难管得很,没有哥在身边的沈白狸也不爆水管了,一声不吭把满地垮掉的奶油铲干净,捧着托盘将脏掉的蛋糕糊在老女人的脸上,刚好被下班回来的沈商看到。
沈商让他跟老女人道歉,他拎了书包甩门而去,快到凌晨才被哥从乌烟瘴气的黑网吧带回了家。
就在他生日当天的上午,老女人因还不起赌债而被砍了根手指。他哥跟他说对不起,又祝他生日快乐,两人靠在飘窗旁聊了一晚上。
“狸宝,”沈商在漆黑中叫他,“老实跟哥说,你在学校有没有跟女生谈过恋爱?”
沈白狸掐紧了小熊的鼻子,说没有,真的没有。
怎么可能会跟女生谈恋爱,虽然她们各有各的可爱,但是他喜欢的是男生,高大帅气的,肌肉匀称的,光是想到被这样的男人按在肮脏的厕所隔间里欺负,他就无法抑制地映了。
为免因回答得太爽快而让老哥生疑,沈白狸反问:“那你呢,你谈过吗?”
“谈过。”沈商倒挺诚实,“大一同机构的女生,谈了两年,她很漂亮,每次学校举行晚会都喊我们俩主持。”
“后来你把人家甩了?”
“不,是她甩的我。”
“?”
“她非要我把屏保换成她,我不愿意,我的屏保只能是我和你,还有沈缃的合照。”
沈白狸突然内疚起来,他的屏保要么是高清的红色毛爷爷要么是他哥给他高额转账的截图,还是他哥最走心,太好哭了。
结果沈商下一句就让他不感动了。
“那男生呢?有没有跟男生谈过?”
“没有。”沈白狸答得没有前一个问题那般有底气,现实是没谈过的,但他有过好感的男人全在他梦里跟他上过床了。
回答完后卧室一片寂静,沈白狸心里发毛,将小熊推他哥怀里,翻过身转向了墙壁那边。
“你反应挺平静。”沈商说。
沈白狸没说话,看不见他哥的脸,他很没底,世上很多人恶心同性恋他都不在意,哪怕是刘悉这种持中立态度的沈白狸都没盘算过让他彻底接受,但是沈商,如果沈商觉得恶心,他会很难过。
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很轻:“你觉得喜欢同性会很恶心吗?”
沈商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还是给弟弟太大压力了,他用手掌抚抚沈白狸的后背,说:“不恶心。”
“我没有选择,”沈白狸又转过来,“我好像改变不了自己的性取向,每次他们问我最想和学校里的哪个女生上床,我就很痛苦。”
黑暗使沈白狸眼中的光变得很黯淡,沈商想了想,如果他们的爹是个好父亲,会怎样教育遇到难题的孩子?会劝孩子别走歪路?但这也不能算是歪路。会宽宏大量跟孩子说爸爸支持你?一般家长都没那么开明。
“狸宝,你有选择的。”沈商说,“你可以选择一个好男人,或是一个本性不差的坏男人,但不要选一个坏到骨子里的烂人。”
沈商休息的第二天,他又把房间让给了沈白狸,今天不让弟弟写字帖了,往桌上放了盒乐高限弟弟明天之前拼完。
拼玩具总比练字有趣,沈白狸对照着说明书摆弄零件,每拼一个部件就偷走一片零件,东拼西凑多出来一颗五颜六色的心,如果唐随今晚来,他就想办法把心送给对方,告诉唐随他想他的时候心情都是绚烂的。
但是唐随没来。
“吻你”打烊前店里出了点事,熊子以前的一个年轻男客被家人押着闯进了店里,妇女在店里指手画脚,唐随听了半天才理清来龙去脉,这妇女的儿子以前在熊子这边纹过一个希腊字母“λ”,好几年前的事了,妇女却把儿子找不到媳妇归咎于这个纹身,拍打着前台要求纹身师赔钱。
纹身师这行做得久的都知道有些标识所代表的含义,像这个希腊字母就是男女同性恋者捍卫自身人权和公民权的象征。
那位客试图把不讲理的母亲拽走,妇女却把儿子挥开,嘴里骂着软弱虫别碍着你妈讲理,边砸了前台上的一个盆栽唬吓人:“赔不赔?你们赔不赔?”
“操你妈唬谁呢,顶上有监控咱还怕你了不成?!”七宝气性大,被唐随和熊子同时挡到了背后。
“大姐,就纹身这事,我可以一分不收帮你儿子把纹身给洗了,但你这一开口就要我赔十几万,跟抢银行的有什么区别?”熊子说。
唐随低着头,把手机调到录音模式丢给身后的七宝。
“十几万嫌多?老娘找神婆算过了,我儿三十多岁人娶不到媳妇都得赖这黑不溜秋的纹身!区区精神损失费老娘要得可就算少了!”
“那神婆有没有跟你说过收到钱后分她一半为你儿子作法?”唐随勾起讽刺的笑。
被对方说中,妇女一时哑然。
门外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熊子感觉自己脸都丢尽了,瞥向自己曾经的客,那男人懦弱地躲在自己老娘的背后不敢看他,他更是火冒三丈:“大姐,不如我跟你说说你儿子娶不到媳妇的真实原因?”
“别——”男客刚说了个字,唐随就伸手拦了熊子一下。
“什么都别说了,报警吧。”唐随从熊子裤兜里摸出手机,摁下了三个号。
这事闹到很晚,两人先送七宝回家,再回店里收拾狼藉。
熊子开了罐啤酒递给唐随,问他是不是想起家里人了,唐随先是否认,继而点了下头。
他十几岁就跟家里出柜了,也不是有了喜欢的男孩子,就是意识到自己对女性不感兴趣,冲动之下跟家人出了柜,结果他妈哭闹得整条村子都能听见,他爸不知听信什么偏方,更是唤上伯父揪了他到黑诊所做电击、注射阿扑吗啡,企图用恶性疗法矫正他们眼中所谓的病。
他做不到跟今天这位男客那样怯弱,所以他逃出来了。
“以后我儿子要是带回来一个男朋友,我就告诉他我愿意多一个儿子。”唐随笑完又想起自己不会有孩子,不如让沈白狸喊他几声爸爸过过瘾,他喜欢这么可爱的儿子。
原以为现在才八九点,捏瘪了易拉罐抬腕一看时间才发现已近十一点,唐随蹭地站起来,抄起新买的手机就往外走,没走两步又返身回店里拿上角落的两根扫帚。
“干嘛去?”熊子问。
“幽会。”唐随说。
沈家已经关灯了,昨晚飞出情书的窗子也关得严紧,架在墙上的室外机轰隆运转。
跟它紧挨的另一个窗子反而开着条宽缝,唐随认得出开着窗的才是沈白狸的卧室,不过没透出光线,沈白狸应该是睡了。
他等不到明晚,利用从店里带出来的一捆保鲜膜拼长了两根扫帚,再把用盒子装着的手机绑到一头,谨慎地送上去后往窗户防盗网内一甩,盒子从扫帚上滚了下去。
沈白狸昨晚睡沈商床上被他哥用胳膊肘砸,今晚睡自己卧室的飘窗旁被硬物砸,他从梦中惊醒,怀里居然多了个白色盒子。
他以为是圣诞老人提前来送礼物了,听觉接收到楼下的熟悉引擎声,他猛地爬起来趴窗框上,只来得及捕捉了一抹月色下唐随骑着车拐出巷子的背影。
盒子被拆开过,新手机上面贴了个便利贴,写着“反馈照片”。
手机电量充足,通讯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备注是“你家唐哥”。
沈白狸把备注改成“我家老公”。
暂时登不了微信,沈白狸选择用最原始的彩信,他开了灯,换上t裤后对着镜子熟练地凹下腰,刚要按下拍照键又觉得这动作好没新意。
他重新褪下t裤,上衣也脱掉扔在一边,趴在床上用左手肘撑起上半身,右手举着手机支在左肩上扭过身子对着后背拍,然后用彩信发给了唐随。
手指上的纹身也要反馈,他坐起来,先拍了个绝美的手照,想想又删去,既然是一系列的照片就要有同风格的色彩。
他用手背捂住嘴挡住逸出的声音,右手将自己卤映了,随后握着杏汽拍了一张聚焦的近景特写,四根手指上的数字仿佛唐随包裹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动作。
抓紧时间下载了个p图软件,沈白狸用一个糖果贴纸给乌龟脑袋打上聊胜于无的码。
他把图片发过去,随后又发了句文字。
“弄脏我。”
这比所有千篇一律的片子里卖力惨叫的男演员都更容易激起人的杏预。
唐随觉得自己也有必要换部新手机了,手机屏幕真的经不起他这般糟蹋,要么就把沈白狸弄到自己床上,掐着小家伙的细腰搞了再说。
可又舍不得,估计沈白狸伏在他耳边软绵绵叫一声“唐哥”,他就打消了弄疼对方的念头。
唐随边洗澡边给沈白狸打电话,气息有点喘,小家伙问他是不是对着他的照片撸了。
电话里沈白狸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他哥,推开房门发现自己的弟弟是那样银糜不堪。
唐随承认了:“你上哪学来的?有没有给别的男人这样发过?”
沈白狸压着声儿笑:“没有,唐哥是第一个。”
沈白狸的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刷在唐随的杏汽上,他关了水阀,围了个浴巾走进卧室,靠在床头边缓慢抚弄边聊电话:“你不要发给别人,你哥也不行。”
“我哥看了会削掉我一层皮。”被空调吹得冷了,沈白狸钻到被子里,“唐哥,你在干嘛呢?”
“撸啊。”
沈白狸说起唐随第一次给他发语音的时候,唐随愣了下,挖了很久回忆才记起那时自己在干什么:“我那时在健身房跑步,你遐想得有点偏。”
“哦。”沈白狸听着唐随已经尽量放轻的喘息,弓着身子在床被上蹭,“唐哥,我们做吧,好不好?”
“再迟点,你还太小。”唐随抽了几张纸巾,“我怕教坏你,你哥会恨死我。”
他跟沈白狸谈起今晚店里发生的事,告诫对方如果害怕踩上这条路的荆棘,那就别踩太深,因为疼痛的血液染红了路,别人却只会认为你在走光鲜亮丽的红毯。
沈白狸感觉唐随比自己还缺乏安全感,可惜唐随不在他身边,不然他就能抱住唐随了。
和唐随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发烫的手机将自己的耳朵也捂热了,沈白狸打着哈欠说困,问唐随明晚还过不过来。
“应该不了,明天跟哥们约了吃饭,喝酒会喝很晚。”唐随听见那边的沉默,笑道,“但是你想我的话,可以打给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