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传出开锁的声音，沈白狸忙把手机收背后，他哥已经扑到床上钳住他的胳膊：“手机交出来。”

    “你要没收吗？”沈白狸将手机压在手底下，害怕地看着他哥紧锁的眉宇。

    “交出来。”沈商又沉声道。

    沈白狸不敢违逆，把手机放沈商掌心里，沈商一看他右手四根手指的纹身又炸了，抓起手机往床头一砸，缓不下这口气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要气死我！我就出差两天你给自己弄成这样！你小时候被人画了校服我都要给你到学校说理去，你倒好，现在还花钱求别人在你身上画！”

    有一瞬间沈白狸想呛回去，说自己哪有上赶着求，花钱服务你情我愿，他就是想纹身，就爱享受出格的快感，怎么就能让他哥气成那样。

    可看到沈商眼里的疲惫和自责，沈白狸又把话砍断在嘴边，他伸手抱住沈商的腰，试图抚平他哥的怒气：“哥，我错了。”

    弟弟许久没有这样靠在自己的怀里，沈商下一口火气憋在喉头没再吐出来，拎了沈白狸的后衣领把人丢开，自己坐在床边咬了根烟，垂眼拢着火把烟点燃。

    沈白狸本想趁着他哥放松警惕的时候把床头的手机捞回来，看了看沈商的脸又放弃了这个决定。

    他跑去把窗开了，贴着他哥盘腿坐下，抱了枕头边的小熊揪耳朵。小熊是他小学时跟着他姐做的，耳朵大小不一，面目狰狞得能让人做噩梦，他哥愣是没扔，当宝似的供奉起来，还给系小围巾。

    “当年老爹把你抱回家的时候，你就跟爆了水管一样，眼泪鼻涕糊一脸，裤裆也是湿的。”房间里没有烟灰缸，烟头抖落的灰扑簌簌掉在沈商两只拖鞋中间，“我妈差点把你捏死，沈缃就顾着把舔过的糖往你嘴里塞。”

    沈商那时也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里的弟弟烦，吵得他连寒假作业都写不下，捧过老爹怀中的弟弟就想扔浴缸里由他自生自灭，结果小东西到他手里就奇迹般地停止了哭闹。

    “跟个正确归位到分类垃圾桶的小垃圾似的，总不能把你甩到别的地方去。”沈商说。

    沈白狸反驳：“我可以是小垃圾，但哥你不能是垃圾桶。”

    沈商笑笑，手臂搭在膝盖上：“我才十来岁，就有了当爹的使命，搞不搞笑。”

    老爹和老女人在很久之前就没了感情，全靠金钱支撑两人的婚姻，老女人好赌，老爹给她甩了钱就自个儿到外面左拥右抱，只要丈夫不带狐狸精回来破坏两人婚姻，老女人就日常骂两句权当发泄。

    所以当丈夫把外面狐狸精的孩子抱回家时，老女人想在老三身上泄愤，给他取个名儿叫沈狐狸，希望他带着耻辱过一辈子。沈缃哭着说难听，说沈狐狸就跟有狐臭一样，弟弟那么白，干脆就叫沈白狸。

    “你说说，我跟沈缃拼了命地宠着你，怎么你成年了就非要标新立异呢，没有刺激也要给自己创造刺激是不？”沈商烟抽完了，喷出口浊气，抓过弟弟的右手看，食指那个8开始结痂了，丑得要死。

    “还长兄如父，让我猜到你这8264是想认谁当爸爸，看我不打死他。”沈商抽了张纸将地上的烟灰抹干净，攥成纸团投到墙角的垃圾篓里。

    床头的手机没完没了地振动，沈白狸眼尾不住地往那边瞟，嘴上却哄着他哥：“我看有人把自己爸妈的结婚照设计成剪影纹到身上呢，以后我也把你和姐的照片纹到胸膛前……”

    “然后等你以后结婚了，让我跟沈缃旁观你行房？”沈商没好气道。

    沈白狸闭了嘴，不太开心地拽紧了小熊脖子上的围巾，仿佛小熊被勒死了，他就快活了，让沈商独自后悔去。

    “我这两天都在家，你么，被软禁了，呆我房间反省去。”沈商拿过沈白狸的手机关机揣自己兜里，“沈缃昨天跟她男朋友出发去青岛旅游了，算不准哪天才回来，别想找她援助。”

    捧上电脑和资料去书房办公前，沈商找了一大卷佛经字帖扔给弟弟让他写着打发时间，沈白狸咬得唇都白了，在他哥关上门后扬手将小熊狠狠砸门板上：“混球！”

    回答他的是门被上锁的声响。

    咔哒。

    熊子锁上行李箱，把家门钥匙抛给唐随：“我走了哥们。”

    从久未得到回复的聊天界面挪开视线，唐随接住钥匙扔茶几上：“没落下什么吧？”

    “有，我床头柜里有盒安全套没拆，留给你用吧。”熊子嘿嘿笑着躲到门后，“真走了，呆呆在楼下等我呢，下周三记得到咱新家吃饭。”

    门关上了，唐随又把视线放回手机上，翻出通讯录拨了沈白狸的号，被告知对方已关机。

    别是这么大个人了还被亲哥没收手机关禁闭吧。

    再晚点儿唐随就坐不住了，得不到沈白狸的回复他眼睛就总忘手机上瞄，洗个澡还不放心地把手机带进浴室，隔两分钟就点开屏幕看看。搓鸡儿时凝神盯着锁屏上沈白狸的手，唐随控制不住地映了，于是给对方打语音电话，只要沈白狸接通，他就惩罚小家伙深银给他听。

    沈白狸没接听，唐随涉给了淋浴间的玻璃墙。

    洗完澡出来，唐随拿上手机车匙骑车前往沈白狸家，途中还顺路买了杯全糖蜜桃奶，看能不能惹来乖乖的小色狼。

    大魔鬼声浪强劲，唐随捏着油门在沈白狸家门外转了俩圈，停在二楼透出了灯光的窗户下。

    沈白狸倏地挺直身板，瞄了眼紧锁的卧室门，沈商刚拿了衣服去洗澡。他扑窗前推开了窗玻璃往楼下看，先是看到了大魔鬼明亮的车灯，再是摘下了头盔冲他招手的唐随。

    他也冲唐随挥手，幅度之大就像孤岛上朝远方船只挥臂求救的求生者。

    不过他现在是高塔里的短发公主，手边没有通讯工具，该怎么向他的骑士发射爱意呢。

    沈白狸捏起右拳，用左手依次指了指右手的四个数字纹身，然后在自己小臂上拍了一掌，示意自己挨抽了，接着推了推窗，两只手臂打了个大叉，表示他现在没有办法出来。

    唐随被手舞足蹈的沈白狸逗得发笑，他朝对方举了举手机，随后看见沈白狸摆了摆手。

    行吧，明天沈白狸还出不来的话他得买个新手机想办法给对方送上去。

    窗边的脑袋缩回去了，唐随以为沈白狸被沈商揪了进去，没几秒钟小家伙又凑出了脑袋，冲他扬了扬一本书，隔得远，光线又不够，唐随没看清封面是什么，只看见对方似乎在撕纸。

    沈白狸精明得很，他哥软禁他，还给他佛经字帖收心养性，他还非得找出些乐子来。

    徒手撕下五页纸，沈白狸按顺序叠好，趴在窗后耐心地把它折成一只纸飞机，冲飞机尖儿哈了几口气，将手臂伸出窗外一挥，纸飞机脱离指间在空中划开弧度悠悠地朝唐随的方向飞去，最后拐了个弯儿撞上了唐随的左胸膛。

    纸飞机坠在唐随的手中，那一刻他看着二楼窗后沈白狸的笑脸有点痴醉，不由得生出些或许能和这个人试试的想法。

    沈白狸冲他摆摆手就关上了窗户，该是他哥要来管他了，唐随想展开纸飞机看看，然而这里光线太暗，只能揣着急切的心情快马加鞭驶回了家再慢慢品味。

    出门前的澡白洗了，闷热的夏夜，唐随停好车冲上楼又冒了身汗。

    给沈白狸买的蜜桃奶没送出去，他喝了口，齁甜，下次还是要点回半糖。

    连空调都顾不上开，唐随展开纸飞机，好笑地发现上面全是内容博大精深的经文。

    再细看，他却觉出特别来，每一页纸沈白狸都只描了一个字。

    第一页，“唐设劬劳都无所益”的唐。

    第二页，“八十随好圆满庄严”的随。

    第三页，“具陈我词”的我。

    第四页，“喜授闻已”的喜。

    第五页，“庆慰欢乐声”的欢。

    第六页，“汝观何义言”的汝，大概是没找着“你”字。

    在高尚得让人不敢亵渎的经文中，沈白狸这破小孩竟大胆地向他表白，让他动容之余，又禁不住为对方的傻气而失笑，想敲开沈白狸的脑瓜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机灵古怪的鬼主意。

    今天白天发的朋友圈得到许多点赞，却唯独没看见沈白狸130分的数学卷，也许是对方没看到他的emoji，却心有灵犀地往他的胸口也甩上一封情书。

    作者有话说：

    感谢：逸水行舟 送了1袋鱼粮，弦 送了1袋鱼粮，顾从燃过来挨打 送了不知多少2袋鱼粮，浣溪沙 送了1颗彩虹糖，浣溪沙 送了1袋鱼粮，今晚要吃鱼 送了一片猫薄荷和2袋鱼粮，axis 送了一袋鱼粮，南袁北哲 送了不知多少袋鱼粮，沉时 送了1袋鱼粮。【一页页翻的，不知漏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