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三个人齐齐看向门口,但见赫阎王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这男的行走间自带煞气,任何人他都不放在眼中。
当然,正在对他瞪眼的小女人除外。
他就那样洒脱不羁地走到她面前,弯腰俯身,凑近她的脸,跟她四目相对。
深邃的蓝眸,似浩瀚的夜空一般,将她笼罩。
“像你这么不乖的女人,我是不是得一天N遍不停地要,要到你没力气作妖,然后你才能老老实实的?嗯?”
他的声音凉凉的,但是很好听。
代黛颦眉斥责,“我们在商量为端端治病的事呢,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不正经?”赫阎王抬手指向乔展扬,但是目光并未挪走,“那他说的话就正经吗?”
原来他什么都听到了。
代黛无奈地吁气,“赫景尧,这里没你的事儿,请你出去,好不好?”
“不好!”男人直起身子,矜傲地看着一旁的乔展扬,“你,凭什么娶黛宝?”
乔展扬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梗着脖子回道,“就凭她是端端的妈妈,而我是端端的爸爸!”
赫阎王嗤笑摇头,啧啧有声,“你信不信,你再敢说出这样的话,我能把你的屎和尿都给打出来!”
赤果果、脏兮兮的威胁之词,从他嘴里冒出来,那叫一个顺溜。
话说,乔展扬自诩是个斯文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言行粗鄙。
赫阎王“屎尿失禁”的威胁令他觉得心理和生.理都极不舒服,加上他原本就惧服赫阎王,所以,瞬间便没了底气。
不过,他还是表达出了自己的心意。
“赫先生,我是真心喜欢代黛……”
赫阎王一脸浪.荡公子的邪肆表情,“谁不是真心喜欢她?你不过是心里喜欢罢了,我可是大汗淋漓、身体力行,比你付出的多得多!所以,你就别再抱屈了,赶紧靠边站!”
乔展扬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反驳的言辞都吞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赫阎王的对手。
之所以提出娶代黛回家,不过是临时起意、顺水推舟。
若代黛坚决不嫁,他也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见死不救。
眼下赫阎王乍然出现搅了局,他只能放弃奢念。
当然,这么轻易就放手,绝壁不是真爱。
其实乔展扬对代黛并非一见钟情,更谈不上日久生情。
就是因为他的洁.癖能够被她屏蔽,这才动了追求的念头。
说到底,完全是利己主义在作祟。
赫阎王对沉默不语的乔展扬没有过多地责难,毕竟二人实力悬殊,不在一个段位上。
他最在意的敌人,是始终冷眼旁观的顾皓桢。
“顾先生,你不是心仪黛宝吗?方才别的男人要娶她,你居然不为所动诶!赫某有点不太明白,您这是大度还是懦弱啊?”
表面用了虚心求教的口吻,实则冷嘲热讽。
顾皓桢被戳到了肺管子,无言以对。
他确实有顾虑到朋友之间的情分,因此没能直言不讳。
代黛倏然起身,仰着脑袋逼视赫阎王的帅脸,为顾皓桢鸣不平。
“赫景尧,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桢哥是受人所托才出手帮我的,根本没有别的心思!”
赫阎王依旧双手插兜,却猛地垂首,啄了下她的嘴唇,力道重重的。
紧接着,是一句宠溺的轻喃,“你这个思想单纯的小傻瓜!”
“赫景尧!你给我滚远点!”代黛怒了,伸手就来推他。
不料,双手刚刚触到他的胸口,就被他钳住了两条胳膊。
他的动作太快了,她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把双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的。
与此同时,顾皓桢站了起来。
“赫先生,请你放尊重点!”他寒声警告。
赫景尧抓着代黛的胳膊,扭头看向阻止者,鄙夷地笑道,“怎么叫‘尊重’?像你那样怂怂的,就是‘尊重’了吗?”
顾皓桢鼓了鼓腮帮,“赫景尧,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是的,他一直在忍,并不是因为懦弱,而是不希望代黛为难。
“啧啧啧!”赫阎王十分不屑,“旧伤刚刚痊愈,就想添点新伤是吧?”
他似乎忘了,自己那条骨折的胳膊也才好利索没多久。
顾皓桢冷凝一笑,“大家彼此彼此。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别折腾女人!”
赫阎王流里流气地打了个唿哨,“我折腾自己的女人,关你什么事啊?管的也太宽了吧!”
领了证的男人可能都没有这么理直气壮。
顾皓桢不想再与他对峙下去,而是转眸看向代黛,“黛妮,你是他的女人吗?”
代黛摇头,“我是我自己的,谁的都不是。”
赫阎王哂笑,“小野鹿,你撒谎!意乱情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属于我!你说你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肉、每一个毛孔都属于我!你还说你……”
“你闭嘴——!”代黛怒吼一声。
话音才落,里间便传来了孩子的哭泣。
“妈妈……,妈妈……”端端撕心裂肺地呼喊着。
“哎——,端端不哭哈——,妈妈来了……”代黛一面扬着嗓音应和,一面对赫阎王怒目圆瞪,示意他放手。
男人轻勾弓唇,放开她的胳膊,大手却挽住她的柳腰,拎着她一起进了里间。
顾皓桢和乔展扬对视一眼,也跟上前去。
病床上,端端坐在被子里,哭得泪眼模糊。
蓦地,他听见了一声呼唤。
“儿咂……,想没想爸爸?”
小家伙抹了下泪水,仰着脑袋瓜仔细分辨,待看到赫景尧的脸,立刻脆声呼唤,“爸爸……”
赫景尧便放开代黛,随手脱掉外套,上前将端端抱了起来。
“爸爸……,痛痛……”孩子顾自往上拉扯病服袖子,露出小胳膊上的针眼儿,委屈巴拉地跟爸爸诉苦。
“哎哟,是谁这么坏,居然在我宝儿的胳膊上打针针啊!来,爸爸给‘呼呼’,不疼不疼哈……”赫景尧作势给孩子吹胳膊。
看得出来,他只是假装吹气,哄孩子而已。
实则,连呼吸都躲避着端端,透着小心翼翼。
代黛的心脏被这一幕给软化了。
她知道,短时间内别想让赫景尧离开病房。
不是他不肯走,而是端端舍不得让他走。
这爷俩的感情究竟深到了什么程度,连她都衡量不出来。
“你们二位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赫景尧沉声说完,把孩子放在了床上。
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
顾皓桢咬着牙齿攥拳,真的动了使用暴力的念头。
代黛瞧出了端倪,赶紧上前,推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到外间去说话。
一看见她眼中的焦灼不安,他的戾气顿时烟消云散。
剩下的,唯有对她的心疼。
于是,他听她的话,随她出了门。
乔展扬也跟着来了外间,颓丧地坐在沙发上,半是懊恼于自己的懦弱无能,半是无奈于赫阎王的嚣张。
“桢哥,你和乔展扬先回去吧!”代黛对顾皓桢说道。
顾皓桢摇头,“不行,我不放心你……”
代黛睨了一眼里间房门,压低嗓音,“大白天的,端端在呢,他再禽.兽也不至于在一个孩子面前对我怎样!”
这话说得很直白,就是想让顾皓桢放心。
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父兄,说话才会如此无所顾忌。
顿了顿,代黛又小声说道,“桢哥,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不管别人如何误解,我都相信你的善良和大义。你帮我,纯粹是出于好心,并无任何目的性,这些我都知道的。”
顾皓桢听了,登时一怔。
旋即,他在心底咕哝:不,不是的,姓赫的没有说错,我确实心仪于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想娶你,想照顾你一辈子!
可是眼前的形势不允许他对她表白。
遂,只有泊然一笑。
“黛妮,你确定自己可以吗?”他问道。
“嗯。”代黛点头,口吻笃定,“赫景尧虽然行事嚣狂,但是很疼端端。有端端在,他不会怎样的。”
顾皓桢轻轻吁气,“那好吧,我们先走,免得在这里闹得不愉快,吓到孩子。”
然后看向乔展扬,“老乔,端端的病情鉴定结果大概明后天能出来,你今天就跟孩子做配型吧!万一配型不适合,我们也好抓紧时间去想别的办法。提早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乱中出错。”
乔展扬一口应承,“行,就这么定了。”
说完,望了眼代黛。
代黛也在看他,并且郑重地跟他道了声“谢谢”。
乔展扬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只是点头,没有出言回应。
随后,顾皓桢跟乔展扬一起离开了病房。
代黛在外间待了会儿,回到里间。
赫景尧正坐在床边,陪端端摆弄乐高积木。
见她进门,他挑了下浓密的眉毛。
“那两个男人倒是很听你的话!”
每个字都酸溜溜的。
代黛不想解释,又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的另一边,目不转睛看着端端。
自打入院,孩子第一次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
一岁多的娃娃不懂得伪装,是真的开心,才会笑得如此美好。
代黛心里清楚,这么祥和的气氛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赫阎王寒声开口。
“小野鹿,你对姓顾的改了称呼。”他稍作停顿,语气更硬,“从‘皓桢舅舅’转变为‘桢哥’,辈分降了,亲密度上来了。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