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展扬放下捂在脸上的手掌，咬牙问代黛，“如果我有证据，你就会相信我吗？”

    代黛嗤笑一声，“所谓证据，鬼才知道是真是假。”

    “鬼才知道？”乔展扬“呼哧”直喘，“你已经给我定了罪，所以怎么都不肯相信我，对不对？”

    代黛不屑理他，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时，顾皓桢终于开口说话。

    “请你们二位都冷静一点好吗？”

    代黛不语，她现在已经够冷静的了。

    乔展扬却做不到。

    他神色阴沉地看着顾皓桢，摇头道，“皓桢，我冷静不下来。先给我点时间，你的事晚些时候再说。”

    语毕，转身就要往外走。

    顾皓桢赶紧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老乔，别急着走行不行？”

    乔展扬摇头，“不行，这会儿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并且一个字也不想说。你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说完，快步绕过顾皓桢，不由分说离开了病房。

    代黛见渣男走了，便坐下来，弯着腰，双手抱头。

    她忽然有点小后悔。

    原本是把乔渣渣叫过来商量给端端捐骨髓的事儿，结果她太冲动，不止对他出言不逊并且还动了手，就这么把渣男给气走了。

    她以为顾皓桢多多少少会有点怨言，然而并没有。

    他缓步走过来，坐在她身旁，抬起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

    “黛妮，别担心，我会说服他的。”温声细语，仿若低喃。

    “对不起。”代黛忍不住道歉。

    顾皓桢泊然浅笑，“说什么傻话呢！我们之间最没有必要说的就是‘对不起’和“谢谢你”这几个字。”

    代黛长长地叹了口气，脑袋一歪，抵住他的肩头，就像当年对自己哥哥那样。

    顾皓桢假装不以为意，实则用余光瞟着靠在他肩上的小脑袋瓜，心里别提有多开心。

    两人这么待了会儿，代黛起身去里间看端端。

    顾皓桢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处理公司相关事务。

    没过多久，房门开了，乔展扬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皓桢，代黛呢？”

    有点急不可待的感觉。

    顾皓桢阖上电脑，靠在沙发上仰头回望，不知道老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老乔，我劝你，如果想找她吵架，就尽快打消这个念头。”他温声提醒。

    乔展扬摇头，“吵什么吵！我才不会跟个小女人一般计较。她那一巴掌，力道小得跟挠痒痒似的！”

    这时，代黛闻声从里间走了出来。

    一看见乔渣渣，她便下意识颦眉黑脸。

    乔展扬喷了下鼻息，“为了洗清冤屈，我把证据给拿来了。”

    代黛狠狠剜他一眼，没出声，径直走到沙发前，挨着顾皓桢坐下。

    她倒是要看看，接下来渣男会进行什么样的无耻表演。

    乔展扬跟着坐在代黛对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操作一番，然后摆在了茶几上。

    俄而，一个女声从扬声器里流淌而出。

    “乔展扬，甭管你如何不待见我，我还是把你给睡了。虽然方法有点上不了台面，但过程和结果都是好的，我很满意。

    我知道你一直都瞧不起我，认为我低俗，跟你不在一个层次上。不过没关系，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无论你怎么烦我恨我，我都无怨无悔。

    乔展扬，我给你时间考虑清楚，如果你希望我对你负责，那就给我打电话。我保证，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会努力变成你喜欢的那种女人。嗯，就这样，我等你的消息，一直等。”

    录音放完，代黛垂下了眼帘。

    “你能听出这声音是谁的吧？”乔展扬沉声问道。

    代黛微微颔首。

    嗓音爽朗，语气干脆，这是欣姐的标配。

    乔展扬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之前去扫墓的时候，我已经在她坟前把这段录音给删了，算是对过去的恩恩怨怨做个了结。为了向你证明我是冤枉的，方才我特意让人把已经删除的文件做了恢复。代黛，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摘掉‘渣男’的帽子了？”

    代黛忽然望向他，目光犀利，“既然你那么怨恨欣姐，为什么之前还会去‘虹裳会’找她叙旧？”

    这一点，实在说不通。

    乔展扬抓了抓头发，“我找她不是为了叙旧。以前一直不知道她开的是什么店，来了南都，才听说‘虹裳会’是夜总会。我去找她，是想劝她不要再做夜店生意。”

    代黛冷笑一声，“既然你不喜欢她，遑论她是开黑店还是卖人肉，都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罢！”

    “唔……，确实跟我没什么关系。”乔展扬不无尴尬地承认，“是我多管闲事了。”

    这样一说，代黛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不过，没等她发作，顾皓桢便拉住她的胳膊，暗示她稍安勿躁。

    代黛想到了病床上的端端，立马哑火。

    气氛凝结片刻，顾皓桢打破了沉默。

    “老乔，你跟唐欣之间的恩怨纠葛暂时先放一放。现在，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乔展扬不自觉地睨了代黛一眼，“什么事，你说吧！”

    顾皓桢咂咂嘴唇，“其实这件事情还是跟你和唐欣的恩怨有关。那就是，她为你生过一个孩子。”

    “腾”一下，乔展扬站了起来。

    “皓桢，你说什么？”他满脸难以置信。

    代黛忍不住出声，“欣姐为你生了个儿子，现在已经一岁多了。”

    乔展扬频频摇头，“怎么可能？唐欣有我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一点口风都没有露过？那孩子……，能确定是我的吗？”

    最后一个问句，彻底激怒了代黛。

    她愤怒地站起来，窜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嘶喊，“欣姐为了保住她和你的孩子，拖延手术时间，连药物都不敢用，生生把原本可以医治的病情拖得药石无灵，最后早早地离开了人世。到头来你却质疑孩子不是你的……，你特么是不是一肚子的狼心狗肺驴下水？”

    说到最后，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顾皓桢跟着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喃声相劝，“代黛，你冷静点，好不好？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代黛放开了乔渣渣，反复深呼吸，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随即，她被顾皓桢拥回沙发上坐好。

    顾皓桢轻拍她的手背，“你安心待着，余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然后，他来到乔展扬身边，屈膝坐下。

    乔展扬的神情有些狼狈，目光直愣愣地望着不知名的前方，显然是被现实给震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老乔，如果你无法确信孩子是你的，可以做个亲子鉴定。”顾皓桢客观地提出建议。

    乔展扬终于缓过劲儿来，机械地把目光挪到老友的脸上。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顾皓桢没说话，冲里间房门努了努嘴唇。

    乔展扬便站了起来，脚步踟蹰地踱了过去。

    站在门口，拳头攥了好一会儿，他才推门入内。

    病床上，端端仍在沉睡，面色白得像一张纸。

    “老乔，看两眼就出去吧，孩子需要好好休息。”跟在后面的顾皓桢低声提醒。

    乔展扬点点头，却没有马上出去，而是轻轻问道，“唐欣过世后，这孩子一直跟着代黛生活吗？”

    顾皓桢迟疑片刻，“唔……，好像从孩子一出生起，代黛就是名义上的妈妈。我猜是唐欣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提前托孤。”

    “那……，还真是难为代黛了。”乔展扬由衷地感叹。

    顾皓桢听了，拧起了眉头。

    又站了几分钟，两个男人转身走出里间。

    随后，顾皓桢把端端有可能罹患白血病这件事告诉了乔展扬，包括确诊后的治疗手段等等，也都说了出来。

    “我愿意配型，把骨髓给他。”乔展扬不假思索地表态。

    如此痛快，令代黛不由得正眼看他。

    孰料，他也在盯着她看。

    “治疗费用，骨髓，我都出。”他又说道。

    是对她说的。

    “本来就该你出。”代黛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乔展扬不停地颔首，“没错，是该我出。你放心，我会负起责任来。等孩子好了，我就把他接回家去！”

    “你说什么？”代黛哑着嗓子发问。

    “我说，端端痊愈之后，我会把他接到家里去。”男人的声音倏然变柔，“当然，还有你这个当妈的，也一起住进去。”

    代黛立刻拒绝，“那不可能！端端不会跟你住，我更不可能跟你生活在一起！”

    笑意爬上乔展扬的脸颊，“我是端端的爸爸，你是他的妈妈，在一起生活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跟着又看向顾皓桢，“皓桢，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顾皓桢眸光一凛，“话虽如此，可代黛毕竟不是端端的亲生母亲。”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乔展扬心仪代黛，这是不争的事实。

    换做任何人，都会在这个时候趁机争取一下，这无可厚非。

    乔展扬却接着他的话茬往下说道，“既然代黛不是端端的亲生母亲，当然也就没有抚养端端的权利和义务。若代黛还想跟端端生活在一起，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嫁给端端的亲生父亲，也就是我。”

    “你！”代黛被气得语塞。

    她真是不明白了，欣姐当初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东西！

    顾皓桢始终脸色阴沉，却又碍于多年好友的情分，没有马上站队。

    然，他不站队，不代表黛小妮是孤立的。

    短暂的安静过后，赫阎王的寒冽声音倏然回荡在病房的空气中。

    “小野鹿，难怪你要作出花儿来，原来是很有市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