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景尧不是才想起改称呼这件事。
听见代黛唤顾皓桢为“桢哥”的那一刻,他就把这笔帐给记下了。
之前不过是没有腾出工夫来收拾她。
再者,“当面教子,背后教妻”,只要还能忍得住,他是不想在人前给她难堪的。
孰料,代黛不痛不痒地作出了回答。
“桢哥认了端端做干儿子,所以我就不能再管他叫‘皓桢舅舅’。他比我大,称呼‘桢哥’再正常不过了。”
赫阎王立刻不悦地发问,“他做我儿子的干爹,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代黛忍不住提醒,“你刚才也听到了,端端的亲生父亲是乔展扬。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桢哥和乔展扬是多年好友。所以,桢哥做端端的干爹是无可厚非的!”
言下之意,真的没你什么事儿。
赫景尧皱了皱上唇,“听你的意思,我才是最不该跟端端有关系的那个人?”
问罢,心里莫名地难受。
代黛没忍心打击到底,摇摇头,“在端端心目中,你是他最喜欢的男性长辈,位置接近于父亲。”
赫景尧被安慰到了,努起弓唇,“啵儿”一声,隔着空气啄了端端一口。
小家伙正好抬头看见,也跟着努起小嘴儿,做亲亲状。
然,孩子的甜蜜回应并没有完全平复赫阎王的情绪。
“你怎么逮到个男人就叫哥哥呢?之前管赫九叫九哥,现在又来了个桢哥……,到底是想怎样?”他不满地咕哝道。
代黛理直气壮地反驳,“这是礼节好不好!他们年龄都比我大,不叫哥哥叫什么?我可做不到直呼其名!”
赫景尧被怼得哑口无言,直接伸出长长的手臂,搂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上半身揽过来,嘟唇吻了上去。
代黛的两只手掌用力撑着,想要摆脱男人的亲吻。
昨晚被他咬过的唇肉还没有愈合,现在又遭到狠吻,且痛得紧。
然,她再怎么使劲儿也挣不脱他的大手,还有那炙热的唇。
见此情形,坐在床上的端端仰着小脸儿、揸着小手儿,“咯咯咯”笑得那叫一个欢畅。
这孩子无数次见证他爹强吻他妈,每次都看得不亦乐乎。
直到赫阎王亲得两人都有些窒息,才离开代黛的唇。
习惯性地抵额相对,她的整张脸都沉浸在他所呼出的热气之中。
“疼了吧?”他柔声喃问。
倔强的代黛没有承认,——疼不疼关你什么事!
男人轻叹一声,用指肚抚摩着她的嘴唇,力道温柔,宛若微风吹拂。
“这两天我找你找疯了!昨晚一看见你,没忍住怒火……,对不起,把你咬破了。”他对她低声细语。
代黛的心脏抖了抖,可是一想到哥哥的事情,立马又坚硬起来。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她凉声强调。
赫景尧耐着性子喃哄,“别任性,好不好?我们俩永远都不可能结束,且得厮缠一辈子呢!”
代黛摇头,粗哑的嗓音微微颤抖,“赫景尧,真的,我已经把你从心里给赶出去了。念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儿上,别再勉强我了,好不好?”
“不好!”男人微微仰头,令两人拉开一点距离、能够看清彼此的眼瞳,“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之前的话还没说清楚,我们现在重新谈一次。你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暗暗告诫自己,必须稳下心境跟她好好聊一聊。
可是代黛却没有这个意愿。
“赫景尧,我们现在不要谈,什么都不要谈,先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一下,好不好?”
这算是缓兵之计,用时间做说客,劝他放弃。
“冷静一段时间?”赫景尧的脸色凉了下来,“说到底,你还是想跟我分手!”
代黛睨了端端一眼,“真的,我什么都没想。在孩子彻底恢复健康之前,我什么心思都没有。”
赫景尧皱眉,“孩子健康与否并不影响我们和好。再说,我们若是和好了,反而有利于端端的健康成长。他需要我,你应该看得出来。”
代黛知道端端需要他,可是……
忖了忖,她直视着男人的双眼,轻声问道,“那……,你先帮我把端端照顾好,然后再说我们的事儿,行吗?”
其实还是把端端放在了第一位,不过是换了个对方容易接受的说法。
赫景尧扬起眉梢,“在此期间,你不会排斥跟我正常接触,对不对?”
代黛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犹豫一霎,颔首,“嗯。不过你得收敛一点,否则会让人笑话的。”
“知道了。”男人粗声回应。
实则心里却想:笑话?是妒忌还差不多!
他又抻着脖子啄了啄代黛的嘴唇,这才把她放开。
代黛暗暗松了一口气,现在算是争取到了时间,只待从长计议。
下午,赫景尧从帝都请来的血液病专家抵达了南都。
赫九把专家接到了医院,对端端的初检数据进行分析。
分析的结果是,端端所患的并非是白血病,而是一种与原发性血小板增多症较为相似的疾病,只要用药得当,是可以治愈的。
原发性血小板增多症能够演变为白血病,多见于中年以上的成年人,儿童病例极为罕见,加上端端的病情与这个病极为相似,所以很容易被误诊为疑似白血病。
帝都来的专家十分审慎,只把分析结果告诉了赫景尧和代黛,并没有对南都医院的医疗团队透露分毫。
代黛听完,虽然心里高兴,但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专家并未极力要她接受什么,只给出了用药说明,未作逗留就返回了帝都。
赫景尧知道代黛还是心有疑虑,便决定先不给端端用药,等最终的鉴定结果出来以后再说。
当晚,赫景尧没走。
把端端哄睡之后,他拉着代黛到窗前看夜景。
站在她身后,把她圈在怀中,他的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头发,每一下都那么的温柔。
“别担心,小崽子会没事的……”他喃喃劝慰。
代黛舒了口气,“嗯,会的,会没事的。”
其实她好想靠在他的胸口,可是脊背却一直僵着,不想跟他契合在一处。
心细如尘的男人轻扯弓唇,“放松一点好不好?你这样绷着,会把自己累坏的。再说,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你这样不觉得别扭吗?”
代黛咬着嘴唇,没有表态。
别扭,怎么不别扭!
这样被他抱着,脑海中便会闪现出那些个亲亲热热的画面。
她在那方面没有冷淡的毛病,身体是有感觉的。
并且,还很强烈。
可是这个男人暗地里派人追杀她哥,叫她如何跟他亲近得起来!
不过代黛学乖了,没有硬戗,而是以退为进。
过了一会儿,她状似难忍地打了个哈欠,好像很困的样子。
赫景尧便放开了她,催她抓紧时间洗漱睡觉。
夜里,代黛躺在陪护床上,竖起耳朵倾听外间的动静。
奈何什么动静都没有,连细微的鼾声都听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更不知道她睡着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两点多钟,人类进入深度睡眠的时间,赫景尧出现在了代黛的床畔。
微弱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眼中有繁星。
在这秋夜之中,病房内星光熠熠,照亮了母子俩的天空。
可惜的是,她们一个不知,一个懵懂。
赫景尧在床边驻足良久,最后帮母子俩盖好被子,转身轻步离去。
第二天上午,“贤哲二剩”抱着鲜花、提着果篮来了病房。
他们来医院的目的可不止是探望端端。
落座之后,陆尔哲便开始插科打诨。
“小嫂子,你可是不知道啊,这几天我们被你老公给折磨惨了!陆某在这里求求你了,为了兄弟们的安稳日子着想,你以后还是安安心心地待在他的身边吧!”
何颂贤跟着敲边鼓,“是啊小嫂子,我们真是受不住了!如果你再甩他一次,估计我们小命休矣!”
赫景尧听完,老神在在地挑眉,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代黛则莞尔浅笑,意有所指地回应道,“两位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单亲妈妈,没资格也没能力去左右任何人的情绪。”
“谁说的?”赫阎王抬手搂住她的肩头,用力握了握,咬着后槽牙低语,“我的喜怒哀乐全都系于你一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代黛垂眸不语,不敢扭头看他,生怕跌进那对深眸之中。
陆尔哲立刻起哄道,“哎哟哎哟,撒狗粮了诶!你们俩不要太过分啊,如果我和颂贤被活活撑死,你们是会摊上官司的!”
何颂贤照惯例附和,“请二位给单身狗们留一条活路,情话什么的还是放在被窝里说吧!”
啧啧,律师一旦走了邪道,都不是够劲儿那么简单。
代黛被他们闹得红了脸,起身便要回里间。
就在这时,顾皓桢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两条眉毛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代黛急忙迎上前,跟他打招呼。
“桢哥,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皓桢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三个男人,摇摇头,“没有,我没不舒服。”
忖了忖,接着对她说道,“黛妮,有件事,我得跟你单独谈谈。”
没等代黛点头同意,赫景尧懒洋洋地发声。
“顾先生是个光明磊落的人,那就不要遮遮掩掩罢!即使你现在跟黛宝单独交谈,过后她还是会如实地把谈话内容告诉赫某。索性,你就在这里直言不讳好了,免得她再费力复述。”
瞧架势,想要单独谈话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