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皓桢被代黛问得一愣。
要说实话吗?
当然不能!
凝眸忖了忖,他沉声回道,“既然你非得想知道,那我不妨告诉你,是岳桓让我照顾你的。”
“什么?岳桓?”代黛颦眉,好生意外。
“不然你以为呢?除了那小子,还有谁会拜托我照顾你?”
说完,顾皓桢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代黛用指背揉着挺翘的鼻子,喃喃咕哝,“怎么会这样呢?”
当初只是觉得岳桓很热情、很率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拜托自己的舅舅照顾她。
顾皓桢轻啧一声,“两年前,他求我帮你,我问过他喜不喜欢你……”
他故意停顿,用余光去瞥代黛的反应。
代黛失笑摇头,“舅,亏你想得出来,居然问这种问题!我和岳桓都心知肚明,我们只是很投缘而已,纯粹的朋友关系。”
顾皓桢正色以对,“岳桓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不止把你当好朋友,更把你当作妹妹来看待。”
这倒是岳桓的原话。
代黛收起笑意,“的确,他虽然管我叫姐姐,却像对妹妹一样帮助我、照顾我。”
当初岳桓在赫氏总裁办公室冲赫阎王咆哮的画面,像极了哥哥庇护妹妹。
哥哥……
代黛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逃亡在外的代隽。
两年多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稳定下来……
顾皓桢望着代黛失神的样子,不禁想拥她入怀。
手指伸出去,却没有搂她,而是抽了两张湿巾。
然后,攥着她的一只脚踝,把她的脚丫搭在他的膝盖上。
“舅……”代黛没有马上抽腿,而是惊呼一声。
顾皓桢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攥着湿巾,轻轻擦拭她的脚底板,同时低喃道,“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别把自己给弄得脏兮兮的。”
恍惚间,代黛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曾经,她光着脚丫四处撒野,爸爸便打湿了他的帕子,也像这样为她擦拭脚板。
许是贪恋那份被父爱宠溺的感觉,代黛终是没有躲闪,任由顾皓桢把她的两只脚丫给擦得干干净净。
其实顾皓桢很注意分寸,整个过程都避免用手去碰她的脚。
并不是嫌脏,而是怕她觉得他轻浮。
毕竟,双脚是女人身上性韵味最浓的部位。
而代黛,更甚。
三十六码的脚丫,宛如两只刚刚出生的小白鼠,白皙细嫩,叫人好想把玩。
顾皓桢克制住了触摸的冲动,尽管,爱得跟什么似的。
之后,他又单手帮她穿好了鞋子。
“这么高的鞋跟,不会崴脚吗?”他拧眉问道。
代黛恍然回到现实之中,摇头,“不会。我在电视台上班的时候每天都要穿高跟鞋的,习惯就好了。”
电视台……,电视台……,那地方曾经承载着她的全副梦想。
呼!
今儿这是怎么了,非要沉浸在回忆之中吗?
顾皓桢是何等的明察秋毫,将代黛的怅惘全部纳入眼中。
“你之所以想回去,完全是为了孩子,对不对?”
他直接用最严肃的话题来冲散她的怅惘情绪。
代黛坦白承认,“是的。”
顾皓桢咬着薄唇凝思片刻,对她说道,“那你就先回去,跟孩子待在一起。用不了多久,我会想办法把你们接出来。”
这点能力他还是有的。
不敢贸然行事,是怕伤了他们母子。
代黛却笑着摇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虹裳会’就在那里,我能跑到哪儿去?”
现在,只盼着秋天到来,赫阎王能彻底放开她。
虽然这个约定有点不靠谱,但她宁可守着一份希望。
“黛妮,或许你可以考虑把‘虹裳会’卖掉。据我所知,‘虹裳会’虽然才开张没多久,在南都已经很有知名度。你把它卖了,用这笔钱可以做很多事。比如,换个营生,或者带着孩子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平静地生活。”
这个建议跟欣姐的遗愿不谋而合。
代黛浅笑,“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得赶紧走。
否则,端端要跟着吃瓜落儿。
赫阎王一旦发起飙来,伤害指数无法估量。
代黛脱下身上的衬衫还给了顾皓桢,跟他道别。
顾皓桢没有挽留,知道她挂念孩子。
他派人去拦出租车,不舍得让她下去久等。
“回去之后不要硬碰硬,尽量迂回解决。不管什么事,都别自己扛,随时给我打电话,听见了吗?”代黛下车前,顾皓桢沉声叮咛。
“嗯,谢谢皓桢舅舅。”跟以往的每次见面一样,她几乎都要向他道谢。
两个人就此别过,在这初夏的夜。
出租车上,代黛把刚才跟顾皓桢的通话记录给删了。
其实她很清楚,赫阎王若是想查她都跟谁联系过,根本用不着翻她手机。
他的手段有很多,对付她,易如反掌。
很快,车子停在了小别墅前。
顾皓桢的手下在拦车之时就预付了一百块车费,司机把找零给了代黛。
代黛在院门口站了会儿,才推门进去。
侧楼的灯光亮着,佣人们还没入睡。
不过,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赫阎王回来了,发过火,搞得鸡飞狗跳,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代黛进了主楼,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
她轻步来到婴儿房门口,却没有勇气马上推门而入。
最怕的就是端端不知所踪,并未躺在婴儿床里睡觉。
那张婴儿床还是赫景尧亲自去挑的,花了三万多块钱。
虽然没有花代黛的钱,还是令她肉疼。
她觉得赫阎王对端端其实还是挺好的,平时也愿意亲近孩子。
可是……
代黛轻叹一声,收起思绪,准备推门。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钳住她的胳膊,用力一甩,令她贴在了墙上。
紧跟着,强壮的身体压下来,暴怒的帅脸近在眼前。
“你……”代黛只说了一个字,剩下的话都被男人给吞进了嘴巴。
这不是亲吻,是报复性咬啮。
一如两年前。
不,比两年还要狠戾。
结束之后,代黛的嘴角在往外渗血。
许是紧张的缘故,她感觉不到疼。
赫阎王的大手捏住她的下颌,低声质问,“舍得回来了?嗯?”
代黛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
以往每一次,他都不会用左手来捏她的下颌。
冷不丁换了手,她一下就能察觉到。
代黛垂眸看了看,男人的右臂弯曲着吊在胸口,应该是骨折了。
她便想起了赫九的话,——势均力敌的两个人,谁都占不到谁的便宜。
“你不留在医院养伤,跑回来做什么?”她强作镇定。
男人贴上来,弓唇擦过她的发丝,寒声说道,“跑回来做什么?当然是守株待兔,等你这个淫.妇回家!”
淫.妇?
代黛好想冷笑。
为了少遭罪,她忍住了。
“连辩解都省了,是吗?”赫阎王的手指在用力。
代黛承受着下颌的疼痛,对上他的阴鸷目光。
“这个时候,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所以,即便要辩解,也得等你消气之后再说。”
他用大拇指肚抹擦着她嘴角的血迹,“你很理直气壮!”
代黛不语。
两年前,她不反抗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为了哥哥,二是觉得亏欠于他。
现在不反抗,仍然有两个原因。
只不过,第二个原因换成为了端端。
她不再欠他的。
不管是虚与委蛇还是忍气吞声,都是迫于生存。
可是,赫阎王受不了她的沉默。
“说,离开医院之后去了哪里?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拗劲儿又上来了,非得知道不可。
代黛无奈地把脑袋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以缓解下颌的疼痛。
“你跟顾先生为了我打架,两个人都躺在医院。那种情形下,我还能泰然处之吗?思绪混乱又惶恐之时,我敢接你的电话吗?”
她赌赫九没有跟他家boss细聊,这样赫阎王就不会知道她从赫九口中获悉了真相。
男人终于放开了她的下颌。
旋即,稍一弯腰,把她扛在了肩上。
“放我下去……,你还伤着呢……”代黛有气无力地劝道。
她得表现出对这男人的关心,才能蒙混过关。
“独臂大侠”置若罔闻,扛着她上楼,进了主卧房。
代黛被扔到床上,弹上弹下好几次,才晕晕叨叨稳了下来。
赫阎王低头睥睨着她,寒声问道,“害我气了半个晚上,自己说吧,怎么惩罚?”
“我……”代黛忐忑地往后缩着身子。
虽然他受了伤,虽然他们之前有约定,但,有什么事是阎罗王不能做、不敢做的?
男人忽然身体前倾,单手撑着床面,狂嚣的气势奔代黛倾泻而来。
“小野鹿,你在想什么呢?”他微微歪头,“想做羞羞的坏事,是不是?”
“不,不是的……”代黛摇头摆手,“你别乱猜,我没有……”
赫景尧往前逼近,“解释就等于掩饰,掩饰就等于不老实,不老实嘛……,就是欠收拾!”
带着诙谐意味的一段话,被他的冷酷表情和寒冽口吻给搞得索然无味。
代黛双臂撑着身子,一点点往后挪动。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又没想逃跑!再说,就算我有那个心思,端端在你这呢,我能逃到哪儿去?”
半是假话,半是实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希望赫阎王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男人却屈膝上了床,泰山压顶般,罩在她的上方。
“要么,就按照你想的那样来惩罚吧!”
一副很凑合、很将就的样子。
惊慌之下,代黛两条胳膊一软,仰面摔在了床上。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