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景尧上了车，倚着座位，手指搭在额头上，闭目养神。
赫九小心翼翼地驾驶，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终于，车子停下来，他转身看向后排座，“boss，小别墅到了。”
赫阎王睁开深眸，拧着浓密的剑眉发问，“谁让你回这的？”
“……”赫九被噎得直吞唾沫，——不回这里，那要回哪儿啊？
“去‘虹裳会’。”吩咐完，赫阎王又闭上了眼睛。
赫九慢吞吞地咕哝，“可是……，您的手腕上有伤，应该好好休息的……”
他家boss毫不领情地回怼，“应该的事儿多了去了，能一一做到吗？”
“可是……”赫九还想再劝劝，他极少看见boss有这种状态，不免担心。
赫阎王不高兴地“啧”了一声，“这几年你明显话多，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喝点斑马万年青的汁液？”
赫九立刻收声，发动了车子。
他不想变成哑巴。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代小姐那样走运，能够把受损的声带修复好。
到了“虹裳会”，他们又开了一间VIP包房。
许经理带了两个V包公主过来，还亲自端了一瓶洋酒，送到赫景尧面前。
“赫先生，这瓶轩尼诗干邑白兰地是我们大老板的心爱之物，特意送给您品尝！”许经理笑着说道。
赫景尧睨了一眼酒瓶，“那你们二老板呢？她的心爱之物是什么？”
许经理的笑容有些凝结，“这……，我还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语气不阴不阳，明显是想刁难人。
气氛变得微妙，名叫桉槿的公主赶忙出来打圆场。
“赫先生，我把这瓶酒打开，我们尝一尝，好吗？”
声音特别温柔，但绝不是搔首弄姿、故作优雅。
赫阎王扭头看着桉槿，目光中的寒色令她打了个激灵。
“那就开吧！”他冷冷地同意。
在众人的注视下，桉槿抿唇巧笑，翘着尖尖的葱指，打开了瓶盖。
就在她双手捧着酒瓶准备为赫阎王倒酒的时候，只听他寒声说道，“你开的酒，这一整瓶都归你。现在就给我喝下去，一滴也不准剩。”
桉槿懵了片刻，但毕竟是欢场老手，对付耍无赖的客人还是有点办法的。
“赫先生不要逗槿槿了！这么贵的酒，槿槿可不敢独享！要么这样吧，我们喝个交杯酒，好不好？”有点嗲，带着撒娇意味。
另外一个公主名叫柠榕，眼力见儿也是够可以的，急忙跟着附和，“既然桉槿跟赫先生喝交杯，那我跟这位帅哥也喝个交杯。”
带钩儿的目光投向赫九，绝对有拉拢的嫌疑。
但，赫九只是毫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未作任何回应。
霎那间，气氛尬得一批。
赫景尧转眸望向许经理，“你们家公主不肯喝掉这瓶酒，那就叫你们家大老板过来，让她亲自喝下去。”
“赫先生……”许经理依旧陪着笑脸，“您是知道的，这酒后劲儿很足，就算酒量较好的男士也不敢轻易挑战这一整瓶啊！要不这样，我自罚一杯，您就饶过大家吧，好不好？”
说着，冲桉槿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往水晶杯里斟酒。
许经理弯腰准备端酒杯的时候，赫阎王厉声责问，“我让你喝了吗——？”
那个脸色，阴沉得仿佛锅底。
许经理难堪地直起身子，“赫先生，这一大瓶酒灌下去，任谁都会受不了的。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赫阎王抱着双臂，先后抬起两条大长腿，脚踝交叠，搭在矮桌上。
“酒可以不喝，但是，你必须把问题给我回答出来。”
“问题？”许经理怔了一瞬，“是……二老板的心爱之物那个问题吗？”
赫阎王没有作声。
但，不否定就等于肯定。
许经理搓着指头忖了片刻，“二老板的心爱之物……，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啊……”
赫阎王微微昂头，提了个醒儿，“你可以问问她本人，这样来得更确切一些。”
“那……好吧！我给二老板打个电话，问一下……”许经理动作缓慢地掏出了手机。
拨号的时候，赫阎王寒声吩咐，“设置免提。”
许经理深知这位恶神不是那么容易伺候的，只有乖乖照做。
铃声响了好几下，代黛才接了电话。
“许经理，有事吗……？”声音很轻。
“二老板，是这样的，我想知道，您的心爱之物是什么……”许经理怕惹恼恶神，只说是自己想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代黛好像换了个地方说话。
再开口时，声音大了许多。
“是谁让你问的？”
许经理看向赫阎王，得到对方的默许，便轻声回道，“是……赫先生。”
包房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代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接着，她用沙哑的嗓音告诉许经理，“你跟赫先生说，我的心爱之物是一张全家福。遗憾的是，两年前不慎丢失。打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心爱之物了。”
说完，不待这边有何反应，就挂了电话。
包房内忽然安静下来，除了赫九，其他人都用余光瞟着赫阎王。
她们不知道二老板的回答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火上浇油或者火灭烟消，都有可能。
终于，赫阎王开了金口。
“出去吧！”
许经理如获大赦，匆匆行了个点头礼，转身就走。
“你们两个，也出去！”赫阎王再次吩咐。
桉槿和柠榕对视一眼，双双起身，手挽手离开。
赫景尧端起桌上那杯干邑，一口气喝光。
“boss……”赫九忧心地唤了一声。
他家boss把酒杯重重地搁在矮桌上，“倒酒！”
“您的腕子受了伤，大夫叮嘱过好几遍，要忌口一个礼拜。”赫九握着瓶颈，迟迟不肯从命。
赫景尧剜了他一眼，“行，你现在厉害了，能当我的家了！我是不是吃饭拉屎都要得到你的允许？”
赫九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倒酒。
一杯接一杯地续下去，很快，瓶子里的酒只剩下了五分之一。
赫景尧依然面不改色，酒量真是深不可测。
喝完最后一杯，他看了眼腕表，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稳健地往外走去。
赫九急忙跟上，始终忧心忡忡地盯着boss的背影。
到一楼吧台签了单，二人被前呼后拥送到了大门外。
上了车，赫景尧轻启唇瓣，吐出三个字，“回蔚城。”
“是，boss。您先睡会儿吧，到蔚城我再叫您。”赫九发动了车子。
明明喝了不少酒，赫景尧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反倒比喝酒之前更加清醒。
他拿出手机，下载了微信APP。
因了芷晴的电话卡在他的手机里，所以，顺利地用验证码登录了芷晴的微信帐号。
微信上没有未读信息，也没有朋友圈更新。
早在两年前，他让人修好了芷晴的破手机，就在她的手机上进行了操作，清理了微信好友。
为了铭记仇恨，他只留下了两个人，——代家兄妹。
还记得最后收到的信息就是代黛发来的，只有“芷晴，对不起”这几个字。
也正是因为这么个道歉，他对小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发狠。
之后，他把妹妹的电话卡安在了他的手机里。
他是不用微信的，因此也就没有在自己的手机上登录过妹妹的微信账号。
时隔两年，赫景尧第一次登录妹妹的微信。
然后，他翻开了代黛的朋友圈。
她最后一次发朋友圈，是在芷晴出事之前。
照片里，两个女孩搂着对方的细腰，在初冬的阳光下灿烂地笑着。
从拍摄视角分析，应该是代隽所为。
赫景尧咬了咬牙根，继续往下翻看。
代黛几乎每天都会发朋友圈，但是从来也不转发。
她的每一条朋友圈都不会附加文字，只有一张照片而已。
可是，他却能从每一张照片里读出一大段话来。
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一颦一笑，都被记录无遗。
赫景尧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代黛的照片，直到，车子进入蔚城境内。
“boss，回别墅吗？”赫九轻声询问。
“去艾莎。”他家boss头也不抬地吩咐。
赫九暗自庆幸，多亏问了一句，否则又要耽搁boss的时间了。
抵达艾莎，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时值春季，虽然滑雪场停业，但是温泉度假村正常迎客，所以酒店入住率并不低。
即便已经是深夜，依然有刚下飞机的客人在办理入住手续。
赫景尧让赫九回七楼去休息，他自己则四处巡视了一圈。
挑了几个毛病，用手机协同办公软件发给酒店经理，这才去了九楼。
洗完澡，摘掉手腕上湿透的纱布，赫景尧走进卧房，拿起边几上的相框，努着弓唇细看。
照片上小女孩的秃刘海又令他发愣，良久才回过神儿来。
随后，他找了个大小相应的礼品盒，把相框放了进去。
没错，让赫九连夜驱车回来，为的就是拿这个东西。
他要把照片还给代黛。
她不是说这张全家福是她的心爱之物吗？
那他就予她所爱，权当是为那一巴掌致歉。
——角力游戏进行中，攻心才是取胜的王道。
首先得让她get到他的诚意，然后才能一点点走进她的心里。
赫景尧依然觉得自己将会是最后的赢家。
因为对手的软肋实在太多，——她的孩子，她的闺蜜，她的生意，等等等等。
而他，浑身铠甲，无所畏惧，满腔仇恨，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