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代黛如往常那样在大堂忙碌着。
忽然,吧台小妹以手掩口低声咕哝道,“二老板,赫阎王又来了……”
“赫阎王”这个诨号是欣姐亲口传开的,整个“虹裳会”内部已经无人不晓。
代黛的眼中划过一抹无奈。
但,身为二老板,她是专业的。
转身迎候之时,脸上已然挂着淡淡的微笑。
“赫先生,晚上好。”
男人扬了扬眉梢,“孩子没事了?”
代黛垂眸,“嗯,谢谢赫先生关心。”
他的关心令她感到十分别扭。
“来吧,送我去包房。”赫阎王率先走向电梯。
代黛跟吧台小妹交代了两句,快步追了上去。
电梯里,赫九不着痕迹地扭头,偷瞧代黛被他家boss打过的那侧脸颊。
她察觉到了他的好意,便温和地冲他浅然一笑。
糙汉子拘谨地跟着扯唇,美好的心情油然而生。
站在前面的赫景尧从镜面中瞧见这一幕,顿时黑脸。
进了包房,黑面阎王解开西装纽扣,重重地把自己扔在真皮沙发上,目光如炬,盯着代黛。
“今晚我要在这里招待朋友,需要你全程作陪。”
语气骤然变冷,完全不似在大堂时的样子。
代黛想也不想就要拒绝,“赫先生,很抱歉……”
男人不悦地侧头,乜斜着她,“如果我用你的‘心爱之物’来交换呢?”
“什么?”代黛没有反应过来。
“那张全家福。”赫阎王眸光寒冽,“如果你今晚全程作陪,我就把它还给你。”
其实他本打算直接给她照片的。
谁知她居然对赫九笑!
对赫九笑也没什么,问题是她从来都没有对他露出过那么不设防的笑容。
既如此,她就不配无偿得到那张照片。
代黛考虑了几秒钟,提出了条件。
“赫先生,我可以作陪,但是我不能沾酒,更不可以跟客人有任何程度的身体接触。”
赫阎王的唇角颤了颤,“成交。”
“照片呢?什么时候给我?”代黛怕他反悔,所以事先讲好。
“应酬结束,我签完单,你跟我去车上取照片。”男人不羁地冷笑,“你该不会是以为那张照片没在我这里吧?”
代黛摇头,“不,我以为你早就把它烧了。”
毕竟,当初他那么恨她,一心想要把她投入大狱。
赫景尧眸光一敛,“我不会毁掉还有价值的东西。”
很是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代黛自认愚钝,不明白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也不愿去琢磨,只求少点麻烦。
很快,许经理引着三个男人走了进来。
“尧,你选的这个小地方儿还真不错诶!姑娘们个个肤白貌美大长腿!”陆尔哲一进门就嚷嚷,完全抑制不住兴奋的情绪。
何颂贤则一如既往地习惯于按兵不动,但是眼神并不老实。
另一个男人梳着卡尺发,虽然西装革履,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子莫名的邪肆。
尤其是脖子后面露出来一截儿夸张的纹身,更添几分戾气。
陆尔哲搂着他的肩膀走到沙发前,向赫景尧介绍道,“尧,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罗迅。”
赫景尧冲罗迅点点头,随手一指,“坐。”
罗迅便和陆尔哲坐到了赫景尧的左手边,何颂贤坐在了右手边。
随后,代黛吩咐许经理去把公主带过来。
许经理刚走,陆尔哲忽然一拍脑门儿,然后指着代黛,“你——,你不是那个小哑女吗?”
何颂贤也认出她来了,跟着点头,“没错,是代小姐。”
代黛不认得陆尔哲,但是有在法庭上见过何颂贤。
他那个口若悬河的形象,是她对庭审的几个深刻印象之一。
“何律师,好久不见。”
代黛的笑容很浅,不过,看在男人们的眼中却很是受用。
在此风花雪月之地,越是这样淡雅,偏偏越是出挑。
“你怎么在这里啊?并且还会说话了……”陆尔哲一脸疑惑。
他可还记得呢,两年前,赫公子把这姑娘祸害得挺惨。
赫阎王替代黛做了回答,“你们眼前的代小姐,是这家‘虹裳’夜总会的二老板。所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二老板提,她会满足你们的。”
说罢,冲代黛拍了拍他身边的沙发。
念在全家福的份儿上,代黛走过去坐下,双手交叠放于膝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作陪归作陪,但她打定主意只坐不陪。
“这位二老板,好像很跩嘛!”罗迅忽然说道。
他从进门起就留意到了这个身穿职业套装的女人。
最初还以为她是领班或者是擅于角色扮演的公主,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是这里的二老板。
可就算是二老板,不也是在风尘堆里打混的女人么?摆出一副圣女贞德的样子给谁看?
他罗迅最讨厌装腔作势的“贞女”,偏要来撕一撕她的虚伪面具。
不承想,代黛根本没接他的话头儿。
她连瞧都没瞧他一眼,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
陆尔哲不由得跟何颂贤对视,旋即,齐齐望向他们的赫公子。
坐在角落里的赫九也把目光投向了他家boss。
同为习武之人,他瞧得出罗迅并非善类,不禁为代小姐捏了一把汗。
只见赫阎王微微翘起唇角,扭脸看着身旁的小女人,寒冽地询问,“黛宝,罗先生在跟你说话,难道你没听见吗?”
态度模棱两可,听不出来是向着谁。
代黛却心知肚明,这男人准备跟姓罗的一起来刁难她。
如果就这么被他们给难住,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不过是个高级流氓在挑衅罢了,也没什么不好处理的。
沉吟一霎,她转头看向罗迅,冲他明媚一笑,“谢谢罗先生的夸赞,代黛愧不敢当。”
有礼有节,不矜不伐,完全不像欢场女子该有的样子。
赫阎王的深眸之中浮现出一丝愉悦的涟漪,但,转瞬即逝。
何颂贤和陆尔哲都笑了,就连赫九也笑意浮面。
只有罗迅,还是摆着一张便秘脸。
“作为妈妈桑,你的态度真特么的不在调子上!”
满嘴粗言恶语,无礼又嚣张。
“罗先生搞错了,我的地位可比妈妈桑高级多了。”代黛嫣然浅笑,张开双臂,作势打量自己,“再者,哪家夜总会也没有这么年轻的妈妈桑啊!”
陆尔哲顿时爆笑,何颂贤也跟着露出牙齿。
他们笑,不是因为代黛的话好笑,而是因为罗迅吃了瘪。
小女人四两拨千斤,不咸不淡地为自己解了围,令争强好胜的罗迅极为恼火。
就在他将要发作的时候,许经理领着V包公主走进包房。
“虹裳会”跟别的夜总会有些不同,公主包揽了女公关、女模和佳丽的全部职能。
如此一来,便要求公主各方面的素质都得过硬。
当然,这里的薪酬也比其他地方要高出许多。
许经理带进来的六个全能公主,兼具六种不同的风格,各有各的气质,各有各的魅力。
真真儿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最是拈采好时节。
代黛望着脸色铁青的罗迅,笑道,“罗先生是被赫先生邀请来消遣的,何苦找我这个小女子的不自在?我们的V包公主个个儿都是舒心平气的解语花,罗先生快看看哪一个最投眼缘儿吧!”
几句话,给了一个大大的台阶儿,令罗迅好受了许多。
他粗莽地哂笑两声,“老子是男人,怎么会跟你这个女人一般见识?不过是闹闹玩笑罢了!”
说完,毫不客气地选了身材最妖娆的公主,一把拽过来,搂在怀里就不撒手了。
何颂贤和陆尔哲也各自选了伴儿,一个燕瘦一个环肥,差别很大,足见哥俩的审美是不同的。
赫阎王亲自给赫九点了个公主,然后让许经理把剩下的两个带了出去。
许是还没喝酒的缘故,每个人都表现得规规矩矩。
稍后,许经理带人送来了各色果盘和小食。
走之前,她循例将大灯关掉,打开了镭射彩灯。
偌大的包房内顿时魅色十足,气氛变得迷幻起来。
三杯酒下肚,公主们跑去K歌区点歌,几个男人也陆续跟过去唱K。
高一声低一声地唱了没几首,男人们便抱着各自的女伴儿,在幽暗的灯光下跳起了贴面舞。
代黛始终坐在沙发上,掰着指头度秒如年。
当初欣姐拜托她来做二老板,其实她是有些抵触的。
倒不是瞧不上这个职业,而是受不了这种喧闹的氛围。
尤其此刻,还要硬着头皮陪在伤害过她的男人身边。
从进门到现在,赫阎王的目光一直围着代黛打转。
她的不安,她的隐忍,她的焦灼,都落在了他的眼底。
既然如此抗拒这个环境,当初为什么还要选择这个职业呢?
想来想去,理由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她哥。
赫阎王的腮帮子又鼓了起来,眼中的怜惜霎那间消失殆尽。
他从沙发上起身,朝代黛伸出手去,“来,陪我跳舞。”
代黛惶然抬头,脱口而出,“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跟客人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她对他的拒绝已经在潜意识里形成了惯性,无论何时,只想逃躲。
赫阎王那么精明,又岂会不知!
他矮下身子,对她耳语,“你连陌生男人的孩子都能怀上,非得在这里跟我装清高吗?再说,我答应的是不让你跟我的客人有肢体接触,而不是不跟我有肢体接触!”
后面的话像绕口令,可是前面那句挺侮辱人的。
身为“虹裳会”的二老板,代黛吃得起任何侮辱。
可是,她不想永无止境地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
赫阎王猜到了她的心态,便又俯在她身侧,弓唇摩擦着她的耳廓,富含磁性的声音悠然而出。
“你这么不合作,我索性按照你以为的那样,把全家福烧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