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赫九惊讶地唤出那个久违的称呼,赫景尧的心脏难以克制地颤了颤。
疑惑之中,乍然抬头,歪着脑袋望向门口。
果真是她!
那双倔强的美眸,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一道风景。
可是,她整个人都跟过去不一样了。
更加丰盈?
还是……,丰腴?
不,都不够确切。
赫景尧一时之间形容不出代黛给了他什么样的感觉。
他若有所思地抿着嘴唇,深眸微微眯起,眸光中的温暖转瞬即逝。
——好歹也是做过播音员的,居然来这种地方工作!
瞧她穿的是最正常不过的春装套裙,倒不像是准备卖笑接.客的样子。
可是,再正经的人,落在了污秽的大染缸里,也难保不受影响。
更何况,还是个哑巴。
若是被男人强行轻薄,她连呼救的能力都没有。
这女人的脑子没毛病吧?
明知自己是弱势群体,还要到风月场所来上班,是有多想自取其辱?!
赫景尧咬了咬牙根,昂起骄傲的头颅,冷眼观瞧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其实代黛在进门的那一刻就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但,她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马上就镇定了下来。
今时今日的代黛,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代黛。
当赫九惊呼出声的时候,她只是对其浅然一笑,算作回应。
随后,走到欣姐身边,轻轻抱了抱余怒未消的大当家的。
欣姐则摸摸她的脸,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之间的互动十分亲昵,且带着说不出的默契。
接着,许经理往前走了一步,向两个男人介绍,“二位先生,这位是我们‘虹裳会’的二老板。”
跟介绍欣姐时不同,没说代黛的名字。
很显然,并不是疏忽所致,而是有人授意。
赫九听了,虽然吃惊不小,但仍谨守该有的分寸,回到沙发那儿坐好。
赫景尧表面上波澜不惊,心底的不悦却稍微往下压了压。
二老板……,原来她不止长了年岁,同时也长了心眼儿,懂得了握权。
沙发上的两个男人都在盯着代黛,看她如何处理这场……小纠纷。
只见代黛微微翘起唇角,分别冲他们点头致意,是那种职场惯用的打招呼方式。
不轻浮,不招摇,不急躁。
稍作停顿,她才姗然开口。
“二位先生是来找乐子的没错,但也要适当地遵守‘虹裳会’的规矩。如果二位对我们的公主都不满意,那,就请二位到别家去寻快活吧!”
很硬气的一段话。
听见代黛的声音,赫九脸上那尚未褪去的惊色变得更加浓郁。
而赫阎王,则意味深长地努了下弓唇。
唔……,她居然会说话了。
尽管嗓音有点沙、失掉了从前的清脆,但,贵在添了几分性.感的味道。
还不错,跟她现在的形象很配。
形象……,嗯,“丰盈”和“丰腴”确实形容不了她,还是“性.感”来的更贴切。
两个男人的集体缄默再次勾起了欣姐的怒火。
她面带狠色地向代黛征求意见,“要我说,还是让古健带人过来吧!”
代黛摇头,对她耳语,“就算古健带上全部弟兄,也对付不了他们两个。”
“宁可被打死也不能被吓死!我可受不了这种鸟气!”欣姐很不甘心。
她确信这两个男人认识代黛。
不过,那个穿西装的明显满眼敌意。
穿休闲装的倒是对代黛没有恶意,可是他根本就没有话语权,一看就是个喽啰。
“欣姐,你和许经理先去忙吧,我留下来解决问题。”代黛低声说道。
“你自己?”欣姐摇头,不自觉地扬高了声调,“不行,太不安全了……”
话刚说完,一道酷寒的声音传了过来。
“想安全,就别做这一行。”
话虽在理,但是不太中听。
向来嘴不饶人的欣姐被噎得差点翻白眼。
代黛赶紧安抚欣姐,再度对她耳语,“欣姐,你和许经理先出去吧!放心,我不会有事。”
说罢,搂着欣姐的肩膀,往门口送她。
欣姐纵使百般无奈,还是带着许经理离开了。
赫景尧瞥了身侧的赫九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起身往外走去。
路过代黛的时候,脚步稍有踟蹰,但是并没有停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赫景尧和代黛,气压骤然降低。
“过来。”男人又用上了命令的口吻,跟以前如出一辙。
代黛没有照做。
“赫先生,你我之间早已没有瓜葛。”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强调一个事实。
“本来也没有过什么瓜葛。”男人仰靠在沙发上,摊开双臂,表情邪肆,“但是现在,我是你的客人。客人给你钱,你就要听客人的。”
态度冷酷又倨傲,距赤.裸裸的羞辱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对代黛来说构不成任何伤害。
她早就在心上筑起了一道墙,足以把不好的东西都屏蔽在外,保护她好好地活下去。
“赫先生,请你放过‘虹裳会’。”代黛直奔主题。
赫景尧没有回应。
他瞧了她片刻,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材给人强烈的压迫感,气场更是炸裂般充斥着危险。
他在步步逼近,她却仍然站在原地,没有闪躲。
直到,两人近在咫尺。
“那女人不是善类,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弓唇微启,无端端地冒出这么句话。
代黛淡然回答,“在看守所的时候,欣姐是监房老大,一直都很照顾我。”
赫景尧挑了下眉梢,他记得赫九有提过这件事。
可是都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干嘛还要跟那些人在一起厮混呢?
他扭头四顾,唇齿间满是轻蔑,“为了所谓的生存,你非得把自己丢在这种地方吗?”
代黛也跟着环顾整个包房,“这种地方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你说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挺好?”阎罗王再度附体,声音又冷又硬。
可是,代黛不怕他。
“纵使赫先生的身份尊贵无比,不也来了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消遣吗?如果这里不好,赫先生又怎么会纡尊降贵呢?”她嫣然浅笑,柔声反诘。
赫阎王冷哼一声,没有还嘴。
他很清楚,跟一个学传媒的比口才,不会捞到什么好处。
场面冷了几分钟,代黛重新回到求饶的话题上。
“赫先生,我们打开门做生意,求的就是个太太平平。请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饶了我们。”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吃软也不吃硬,但总的来说软的比硬的管用。
赫阎王面沉似水,良久才出声,却是另起话题。
“嗓子是怎么好的?”
代黛的回答轻描淡写,“去国外做了声带手术,回来就好了。”
“去国外做手术?”赫阎王眸光一敛,刚刚回暖的语气又凉下来,“谁送你去的?”
“没有人送,我自己去的。”
她又不是白痴,出国就医也要人送吗?
“钱呢?哪来的?”
这个问题……,管得也太宽了吧!
代黛直视着他的眼睛,实话实说,“我把房子卖了。”
没错,就是哥哥为了陪她读书而购买的那套小公寓。
其实就相当于她用父母亲的死亡赔偿金治好了自己的嗓子。
赫景尧蹙着眉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轻启弓唇,“帐号。”
“什么?”代黛没听明白。
男人抬头盯着她的脸,“你的银行账号。”
代黛还是懵的。
她忽闪着大眼睛跟他对视,并未把帐号背给他听。
“银行账号给我,我才能把治嗓子的钱打给你!”赫阎王无奈地解释。
“不用。”代黛一口回绝,“赫先生若是能放过‘虹裳会’,比给我几个亿都强。”
绝对是真心话。
但是对赫阎王来说,真的很扎心。
他长长地喷了下鼻息,眉头都要拧到一起儿去了。
“行了行了!随便送两个公主过来吧!”口吻很不耐烦。
代黛没有马上离开,非要再确认一下。
“赫先生再也不会找‘虹裳会’的麻烦了,对吧?”
赫阎王剜了她一眼,“只要你别招惹我,‘虹裳会’就不会有事。”
“谢谢赫先生放过‘虹裳会’。”代黛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起身后,打开一直攥在手里的对讲机,温声吩咐,“许经理,送两个公主到赫先生的包房,所有费用都记在我的账上。”
语毕,再度点头致意,转身准备离去。
然,刚走了两步,就被追上来的男人揽住了细腰。
紧接着,她那惊愕不已的双唇便被炙热的嘴巴给噙住了。
只狠狠地吮了一下,他便离开了她的唇。
这个吻,更具有象征意义。
代黛忍着挥巴掌的冲动,冷着脸色警告,“赫先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请你尊重我,也请你尊重你自己。”
赫阎王邪肆挑眉,“粗浅一吻,算是久别重逢的序曲。至于以后……,再议。”
这时,许经理敲门,送了两个公主进来。
还有赫九,也跟着一块进门。
赫阎王昂起脑袋,从眼缝里睥睨着代黛,“二老板可以走了,我和赫九要好好享用你派人送来的‘美味’。”
特意把“享用”二字说得很重,大概是想引人注意。
不过,什么效果都没有,白费力气。
代黛轻轻颔首,“好的,二位慢用。”
语毕,带着许经理离去。
赫景尧望着她的婀娜背影,目光愈发阴鸷,唇角却翘起了好看的弧度。
“boss,我们……真的要留下来喝花酒吗?”赫九在一旁小声问道。
他家boss看都不看他一眼,“嗯,两个都给你,玩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