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的春天,南都。
夜幕降临,整座城市都沉.沦在纸醉金迷的霓色之中。
街边,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赫九转头望向后座,“boss,您觉得这家叫作‘虹裳会’的可以吗?我查了下,三个月前新开业的。”
“错了。”赫景尧寒声说道。
“哈?错了?”赫九耙了耙精短的杨梅头,“没错啊……,我查得很清楚,确实是才开业没多久啊……”
“那个字在这里不读shang,而是读cháng。虹裳,指的是彩色的下衣。”赫景尧语气平淡地纠正,对赫九的孤陋寡闻已经见怪不怪。
赫九又摸摸脑袋,“彩色?下衣?那不就是花裤衩子么?这家夜总会还真敢取名字啊!”
赫景尧无奈地翕动鼻翼,开门,下车。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要了个中档包房。
说是中档,只不过是价位居中,房间的装潢还是很能入眼的。
目光所及之处,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艳.俗风格,而是……雅致温馨。
赫景尧不得不承认,这家夜总会的老板还算是个有品位的人。
刚坐下,包房经理就领来了四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
一水儿的高挑身材,一水儿的肤白貌美大长腿。
并且,她们的穿着也不算暴.露,都是那种将身体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的淑女装。
赫景尧觉得,这家店确实有趣。
但,就算再有趣也不能耽搁“办正事”。
他不动声色地冲赫九稍一点头,后者立刻咋咋呼呼喊了起来。
“这都特么什么货色啊?啊?以为老子没钱是不是?赶紧给老子换一批,听见没有?”
许经理急忙赔笑,“先生别动怒!您只管告诉我,需要什么类型的公主,我一定让您达到满意!”
她早就从这两人的衣着打扮上判断出他们的经济实力,所以,即便他们要的是中档包房,她依然带来了最出类拔萃的几位公主。
可是,好态度没能换来好对待。
赫九继续粗着嗓门儿咆哮,“老子需要卡戴珊那样的女人,你们这里有吗?少特么啰嗦!赶紧去张罗妞儿!如果你今天不能让老子满意,那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许经理立刻点头哈腰,“好的,您稍等,我马上带另外一批人过来。”
说罢,领着四个公主出了包房。
甫一走出去,许经理便拉过一个叫蔓茹的公主,小声叮咛,“你赶紧去中包部休息室找四个性.感点的公主过来,快去!”
蔓茹立刻转身跑开。
踩着十二厘米的细高跟儿,居然如履平地,简直就是神仙技能。
随后,许经理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二老板,……嗯,我知道您今天跟酒水商谈判去了,……,您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嗯,是出了点事。有两个人来找茬儿,看样子不像是经常混夜场的,一定别有目的……,是的,有点难缠。……,您知道大老板的那个脾气,我也不敢让她出面解决啊!……,好,好,我尽量缓和事态,等您回来。”
三分钟后,许经理带着另一拨人进了包房。
与方才的淑女装公主截然不同,这四位几乎都穿着吊带背心、短裙和吊带袜,绝壁是腿控者的超级福利。
“二位先生,不知这回意下如何?”
许经理是冲穿西装的那位说的。
虽然一身儿休闲打扮的糙汉子气焰比较嚣张,可是她觉得会咬人的狗通常不爱乱吠。
但,穿西装的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也没有去打量公主,而是拿起一瓶科罗娜,顾自打开瓶盖,有一口没一口地浅酌着。
一连串动作进行中,赫九的辱骂在持续。
“就这下三流的样貌,连姿色都谈不上,还好意思带出来丢人现眼?你是不是以为牵几头母猪上来就能把我们赫爷给打发了?老子们有的是钱,就是要玩儿最有魅力的女人……”
在过去的两年时光里,类似的台词已经重复过成百上千次,赫九现在完全能够做到脱口而出。
不像刚开始的时候,总有错漏和重复。
这些台词可是他挖空心思编出来的,真真儿累死了不少脑细胞呢!
当然,他还没有变.态到闲来无事、四处骂人的地步。
之所以找茬儿,就是要引出看场子的打手们。
两年前,有知情者向boss提供了一张照片,上面的男人像极了代隽。
知情者透露,代隽就在南都讨生活呢!
原本是可以派私家侦探进一步调查的,可是boss信不过任何人。
没过多久,boss就在南都设立了分公司,一边开拓事业,一边亲自找人。
代隽没什么文化,又曾经做过混混,给人看场子、做打手是最基本的谋生手段。
可是夜场鱼龙混杂,若是挨家店去打听代隽,极有可能打草惊蛇。
最妥当的办法就是伪装成嚣张跋扈的客人,进店去胡搅蛮缠,把看场子的给引出来,从而确定代隽到底在不在里面。
素来以夜生活丰富多彩而闻名于世的南都总共有几千家夜总会、酒吧和私人会所,赫九陪他家boss找了整整两年,依旧没有发现代隽的踪迹。
瞧boss的架势,在得到与代隽有关的新消息之前,是绝对不会离开南都的。
而作为“主演”,赫九每次登场都卖足了力气。
换作以往,吹毛求疵两个回合,看场子的就出来摆事儿了。
因了boss气场强大,通常都是无惊无险,和平收尾。
今儿个的情况有些特殊。
赫九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耐性的人。
许经理反反复复带了四批公主过来让他们挑选,真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若不是有boss在,赫九都想随便挑个公主留下来喝喝花酒算了。
“老子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这次你带来的公主依旧不称我们赫爷的心,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赫九作出了最后通牒。
许经理依然态度随和地带人离去。
讲真,胡搅蛮缠绝对不是个轻巧活儿。
赫九已经吼得口干舌燥,一口气吹了两瓶科罗娜,才感觉好一点。
如果一直挑下去、骂下去,他真担心自己会爆血管死在这里。
拿余光偷眼观瞧boss,仍是泰山压顶、岿然不动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房门再度打开,许经理又回来了。
这次,她身后只跟着一个人。
赫九一脸凶相地打量随许经理走进来的女人,“怎么,你们这里还有半老徐娘的服务项目吗?”
这话有点夸张。
那女人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老倒不老,模样也很周正,只是缺了点女人味儿罢了。
许经理赶紧介绍道,“二位先生,这位是我们‘虹裳会’的大老板,欣姐。欣姐得知公主们的服务不够周到,特意过来看看二位究竟有什么需要。”
言辞态度都是不卑不亢,果然是A大毕业的高材生。
赫九哪里肯买账。
他用鼻孔看着两个女人,“原来‘虹裳会’的大老板是个娘们儿,这就能够理解,为什么你们家的公主个顶个地不招人稀罕了!要是换个男老板,挨个儿教教,就不信她们还像现在这样没有爱人肉儿!”
这一竿子,把“虹裳会”一整船的人都给打到水里去了。
还在低头酌酒的赫景尧轻勾弓唇,对赫九的表现十分满意。
就是要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地勾起对方的怒火,才能让打手们现身。
果不其然,欣姐炸了毛。
论起损人骂人,欣姐若是认第二,还没有人敢认第一!
她扭头看了一眼别处,轻蔑地笑笑,“我是没教好手下的公主,但是我把店里的男模都调.教得十分出色。要不然,给这位先生叫两个男模吧?不收你钱,服务费就算在我欣姐的账上。”
这简直就是对钢铁直男的暴击式侮辱!
赫九“腾”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死娘们儿,你特么说什么呢?”
欣姐可不是吃素的,从来不会轻易害怕。
她不假思索回嘴,“我特么说你呢!你是不是以为有两个骚钱儿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告诉你,进了我‘虹裳会’的门,就得守我‘虹裳会’的规矩!你如果好好的,我就让你爽到爆;你若是没屁抠嗓子,就别怪我欣姐不客气!”
嗯,最后几个字戳中了赫九的心窝窝。
他就是希望这女的能快点对他不客气。
真的,心好累,好想快点结束这种泼妇式的交流状态。
不承想,欣姐听了他的话,却作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她用指尖不停地点戳面前的空气,“你们是来碰瓷的!逼我让人揍你们,然后好讹我的钱!挺大个男人,做什么不好?诶?穿得人模人样的,竟然弄出这么龌龊低贱的事情,真不是一般的不要脸……”
那个鄙夷的样子,把赫九的心头火全都给勾了出来。
他三两步走向欣姐,准备让她知道知道,惹恼了直男,会是个什么下场。
还没到她跟前,房门开了,一个身影翩然入内。
赫九下意识止住脚步,把目光挪到来人脸上。
几乎就在霎那间,他的双眼瞪得老大,脸上尽是讶异的表情。
嘴巴张开足有五六秒钟,赫九才结结巴巴出声,“代、代小姐……?”
话音未落,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乍然抬头,歪着脑袋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