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兴元的,反正高烧不断寒颤不断交替不断,他痛苦不堪极了。
他尽情咳嗽,尽情呕吐,尽情腹泻……
起初,他能够叫停马车,自己去隐蔽处解决腹泻问题。后来,身体里实在没有太多水分了,他才拼命喝水补充体液,然后尽量憋着。以至于后来,他无力下车就在马车里解决。
他已经顾不上脸面,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掏空一般,又不敢过多接触禁军们,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他本想让李炎去路边采摘草药过来让他服下,但又无力思考药名,而且就算说出药名,李炎这个马大粗也不一定能够找到货真价实的东西。与其这样折腾的话,倒不如节约时间回去兴元服下兽用抗生素来得更实际。所以,尽早回到兴元是重中之重。
但是,距离兴元是一日路程,马车跑得再快,也要七八个时辰,再说,还得求神保佑马匹不出问题。
就这样,王金羽已经疲惫不堪,体力精力都在涣散,他感觉大宋正在从他的意识世界里消失,如同当初穿越来大宋时一样空虚假快感……
三年多来,他从来没有生病过,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过,从来没有这样失去自我过。所以,趁此时此刻还有点儿意识,他开始害怕失去大宋,害怕失去靠自己聪明才智建立起来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财富和地位,更害怕失去那么多夫人与儿女……这是多么接近男人最高追求的幻想呀!
作为大宋神医的他,鼠疫并不可怕,如果按照二十一世纪医学来说,治愈鼠疫简直就是小儿科。但鼠疫发生在自己身上,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如果他就此一病不起,他不仅渐渐失去管控西南之大局的之气,而且鼠疫一旦在大宋造成民间大面积传染,控制不当就会死很多人。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无妄之灾。如今唯一幸运的是,比他更牛逼的神医陆阿曼在兴元。他相信只要她在,控制鼠疫蔓延应该轻而易举。
所以,他任何时候都没有此时更愿意陆阿曼在身边。
马车一路不停留地奔驰着,一行近百人回到兴元还不算太晚。
因周未见一早派探马回来兴元告之了衙门主要官员和学堂堂主陆阿曼,所以陆阿曼与张随机太守以及医务部官员们在城外空地上等待了多时。
禁军马队一停下,陆阿曼就建议张随机与医务部官员们将所有特种禁军隔离在城外空地上。
由于陆阿曼是前太守大人,她执政兴元时因自身清正严明受到了所有官民爱戴。所以,她此时发出的指令令所有禁军们不敢不从。
王金羽是危重症患者,争分夺秒显得尤为重要。陆阿曼与几名郎中快速巡视一遍禁军们,判定禁军们暂无大碍之后,她这才去王金羽的马车探视他。
王金羽象个死人一般躺在马车里,鼻孔里简直只有出的气并未有进的气。
郎中们捂住口鼻不敢靠近,只有陆阿曼从药箱里拿出一块布蒙在脸上,立刻登上马车去看究竟。
由于事关人命,而且是自己夫君的人命,陆阿曼将所有诊断工夫都要做一遍才显得放心。
倒是没用多久,陆阿曼下得车来,正要从药箱拿药。
张随机与医务部长连忙关切地问道:
“王大统帅如今可关痛痒?”
“并无大碍!”
张随机与医务部长明显吃了一惊,急问:
“并无大碍,为何不见其声?”
“各位放心!王大统帅确实患上了鼠疫,但吉人自有天相,他挺得过来!”
“果然是鼠疫?”
张随机与医务部长骇然道。但他们虽然惊呼出口,万万不敢随意做出避嫌的动作。陆阿曼为了安慰两人,便说:
“本堂主在电子科技学堂医务技课堂上讲过,大凡传染病分三种,一为细菌类,二为病毒类,三为支原体。而王大统帅此次所感染为细菌类,所以并无大碍。请各位放心!”
张随机不懂医学,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于是没有接话。
而医务部长是从西南最有名望的大郎中群体经过公开公正严格考试海选提拔而上的官员。他懂得足够的中医学,比皇宫的太医有过之而无不足。而且,他也正在参加电子科技学堂的医务课程学习。
尽管一直在做功课,但他面对真正鼠疫时还是手脚慌乱,对正在学习的西医理论还处在模棱两可的程度。此时,医务部长禁不住问陆阿曼道:
“陆堂主为何辨识王大统帅所感染乃细菌类?”
陆阿曼一边从药箱中翻找药物,一边解释说:
“一者,炎热季节极少病毒类,细菌类感染居多。二者,从探子禁军回报来看,禁军们遭遇暴雨,多人发现鼠害出现,且王大统帅面部有蚤类叮咬痕迹,如此可初步确认为鼠疫。三者,王大统帅所有症状,全部与鼠疫吻合。四者,三种传染病中只细菌类发病极速,一日可成重病。因病毒类虽毒,发病过程却缓慢持久,支原体呢,一般只侵害呼吸道……综上,判定鼠疫结果。令人欣喜的是,此病目前并非无药可医!”
“何药可医?”
“这个……此箱中只有一种神药可用了,而且妙不可言!”
“哦?这……”
陆阿曼也不再听再答,只顾拿着“兽用盐酸多西环素注射液”就上马车去了,愣得医务部长张口结舌。倒是张随机拉他一把并做了个手势,让他不必心急。医务部长这才自嘲地说了句:
“对对对,让王大统帅脱离危险再问不迟!”
神医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不一会儿,陆阿曼再次下得马车。
张随机与医务部长一看她脸色轻松,便知王大统帅果然有救。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医务部长!”陆阿曼说。“虽鼠疫有药可医,但是一旦传播开来,却能引起百姓恐慌,而且并无众多神医存在。所以,本堂主建议立刻隔离所有与王大统帅随行禁军们,持续观察五日即可。而且,立刻向药房开足药方,随时候用,以备不时之需。”
“本官这就去办!”医务部长诚心诚意地回答。
“还有!你应该协同政务官员查明鼠疫来源真相,将来源地所有鼠类来一次大灭绝,这才显得医务部门有所作为呀!”
“应该!应该!本官这就着手处理当务之急!”
张随机听了,倒是主动配合地说:
“既然鼠疫发生在王大统帅身上,说明灾害来之迅猛,不敢小觑!本官也将手头事务斩搁一旁,聚全部官兵协助医务部将鼠疫蔓延可能,灭绝在摇篮之初!”
官员与医务都听话,叫陆阿曼放心不少,她还说:
“本堂主不希望鼠疫蔓延至兴元以外。若不慎之又慎加以严防布控,鼠疫之灾只怕比人祸兵灾火灾水灾更有甚者!今有各位积极主动应对鼠疫,实用西南百姓之万福!”
“明白!明白!”
“防控之中若有疑问,尽管过问本堂主,本堂主尽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医务部长迟疑地说。“医药方子……”
“对了!”陆阿曼说。“由于神药有限,只对严重病患使用。目前,可对疑似患者使用中药预防才是妙招。至于中药方子,本堂主倒有一计良策,这就写下,可供参考!”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陆阿曼拿了竹笔,三下五除二地写了些黄连、板兰根、大蒜、金银花、穿心莲、连翘、黄花地丁、马齿苋、鱼腥草、黄芩、苦参、紫苏、柴胡、茵陈、牡丹皮、黄柏、青蒿、野菊花等等,然后交与医务部长,并说:
“除危重患者可隔离至单独一居,然后再让本堂主亲自医治,其余人员也应独居一室,观察数日,边防边愈!”
“明白!”
最后,王金羽的马车就在陆阿曼亲自监视之下,被众多郎中们带至由医务部在几月之前就准备的“预防传染病隔离中心”去了。在那里,王金羽自然有早就严格培训过的医护人员进行康复医治。
由于陆阿曼接触过王金羽,她暂时也不能回去府邸。但陆阿曼还是委托张随机传回口信,王大统帅的府邸从今日起严格封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从此,兴元开始了一场悄无声息、按计执行的疫情阻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