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羽刚刚躺下没多久,外面突然风起,吹得帐篷呼呼作响。隐约地,他听到雷声由远而近,动静非常可怕。
王金羽一跃而起,将气死风灯拔亮了些,然后对外面叫道:
“来人!”
第一个冲进来的还是李炎。李炎急忙问:
“王大统帅有何吩咐?”
“帐篷可有加固?”
“王大统帅放心!禁军们正在操作。”
“传令下去!检查营地周围是否有滑坡、聚水等等。若有帐篷靠近大树,尽快撤离一些。”
“遵命!”
“还有!所有禁军都要等到暴风雨过后再寝下,防止水过帐篷,临时手脚慌乱!”
“遵命!”
王金羽等李炎离开帐篷,又要躺下。他还是不放心,转身又出得帐篷,借助闪电观看一阵子,这才放心地回来。
禁军们刚刚忙碌完毕,闪电、雷声、暴雨几乎同时而至,电光恨不得将大地融化,雷声更是令人震耳欲聋,硕大的雨滴砸得头皮生疼。
王金羽正打算去小牛子那里看看,突然李炎出现在门口,问道:
“王大统帅,可否让李炎进来陪着?”
王金羽反问道:“怎么了?你担心本大统帅害怕?”
“嘿嘿!保护王大统帅是李炎我的首要职责,外面……”
王金羽心里倒是感激李炎,但他拒绝道:
“本大统帅什么惊涛骇浪没见过,况这点小风小雨?你就在自己帐篷里呆着吧!”
李炎只好退下,然后钻进隔壁属于他的帐篷里。但他并不敢坐下,生怕一坐下就睡去,到时要是王金羽呼叫,他不确定自己能醒来,毕竟他是个一睡着就雷打不醒的人。
而王金羽确实不惧怕闪电雷鸣。所以,他直接躺下,管他暴风雨怎么折腾。
雨,确实下得很猛,大有淹没大地之势。半个时辰之后,大雨未有减弱迹象,王金羽开始担心灾害发生。
他不仅担心营地被淹没,也担心整个兴元受灾。今年农作物长势比往年更好,难不成躲不过一场强降雨?
王金羽躺下又坐起,坐起又躺下,他看见气死风灯在气温骤降的空气中忽明忽暗地摇曳,似乎正在熄灭。而且,外面涌动的大水也浸透了帐篷,他感觉大水已浸透了鞋子。不仅如此,几只老鼠也钻进大帐,惊慌失措地窜来窜去。
王金羽没心情去驱赶老鼠,也不想去叫李炎过来帮忙。他只是在等,等着大雨过去。
此时,李炎又主动过来问话:“王大统帅需要帮忙吗?”
王金羽直接命令道:“尽快与周未见联合查看营地,坚决保证所有禁军不受意外伤害!”
“遵命!”
李炎又冒雨离开了。
随后,王金羽就听到有禁军四下跑动的声音,从他们来回呼叫的声音判断,营地并没有灭顶之灾。
大雨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停息。王金羽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如果这场大雨让兴元粮食减产,今年准备脱离大宋朝廷的计划,就显得格外勉强了。
雨停了。王金羽出门走了两步,满脚的泥沙让他不敢走多远。李炎倒一直候在附近,一见王金羽过来,便问道:
“王大统帅!周未见正在抢灾,您是否要亲自查看一番?”
“算了!查看了又如何?天灾不比人祸,人力难以为之!”
“您大帐中可否需要换下席子?”
“算了!此时哪有备用席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根本找不到干爽席子。再说,兴元百姓只怕也正在抢灾,去求人家也过意不去!”
李炎听完,连忙跑进自己帐篷里抱来席子给王金羽道:“就知道您的席子已湿透!李炎我的席子还干着呢!”
“哦?”王金羽纳闷。“为何你的干爽?”
“嘿嘿!”李炎在月光下露出白牙,笑起来很恐怖。“天上一响雷,小牛子就吓哭了!李炎我很烦,就命令他站着。他还哭,李炎我又让他抱着两条席子。没想到,小牛子居然救了席子!”
王金羽只好不客气地抓过干爽席子去自己帐篷铺开躺下。不过,尽管身下是干爽席子,总之帐篷垫层是湿漉漉的,睡着总不舒服。
王金羽翻来覆去,睡得并不安稳。他迷迷糊糊躺到第二日天明,禁军在外面做好早膳,他才被李炎叫醒。
王金羽睁开眼睛的第一直觉,就是发现自己感冒了。他明显感觉眼花头痛眩晕,而且四肢无力并伴有寒颤。
这不对呀!明明是三伏天,为什么就感冒了呢?难道近来体质下滑得厉害?
李炎是个糊涂精,并未看出王金羽的异样。他亲自端来早膳递给王金羽,转身就离开了。
王金羽只是勉强用了两口,就放下碗筷。不一会儿,周未见过来禀报说:
“王大统帅!可否启程?”
王金羽无力地说:“不启程,还能咋的?”
周未见一听不对劲儿,朝王金羽仔细一看,惊呼道:
“王大统帅为何脸色煞白?为何寒颤?”
王金羽也惊问:“怎么?看起来很明显么?”
“您脸色非常难看,耳边有红色肿包,却是为何?”
王金羽抬手往脸上摸了摸,因手脚麻木,并未摸出异样。王金羽虽然神医,但实在不自医,又找不出问题所在,便吩咐周未见说:
“本大统帅感觉头重脚轻,或许沾染了什么不干净之物。咳咳咳咳……”
王金羽开始咳嗽,他脑子一惊,道:
“难道是昨夜老鼠进来帐篷所至?”
周未见疑惑不解地问:“您生病,跟老鼠有何关联?”
“极似鼠疫症状……”
“啊?啊——”
不仅周未见大吃一惊,就连周围的禁军们都面露惊恐之色。
李炎从远处走近,这才看出场面不对劲儿,急问:
“发生什么事?”
王金羽急忙大喊道:“不准靠近本大统帅!”
“啊?”李炎惊问道。“却是为何?”
王金羽闭眼沉思一会儿,好半天才睁眼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可误诊也不可麻痹大意!此去剿匪,已不是恰当时机,即刻回去兴元,所有禁军隔离观察!”
禁军们你望我我望你,不知如何是好。王金羽趁着还有力气,大喊道:
“听好了!所有人,保持间距五尺以上,然后收拾营地,渐次离开此地回去兴元。万万记着,一不得跟沿途百姓接触,二不得遗留物件于路途,三不得交头接耳和亲密无间,四,是最重要的,凡与本大统帅亲密接触者,时刻注意自己身体状况,若有体虚、寒战、高热、头痛、乏力、酸痛、恶心、呕吐、烦躁不安、皮肤淤斑等等,便单独乘车,尽早回去兴元接受隔离治疗……最后请大伙儿放心,若是鼠疫发生,本大统帅有信心治愈!听明白了吗?”
“明白……”禁军们早就惊骇了,回答得非常勉强。
王金羽气得更大声道:“本大统帅说过,若确定鼠疫,保证治愈。兄弟们不必惊慌,按本大统帅吩咐便可!”
此时,一旁的小牛子又哭起来,直将场面搞得更加紧张。
王金羽怒不可遏,正要骂他,自己又开始咳嗽。王金羽只好顺了几口气,再吩咐周未见道:
“周未见头领!从此刻起,凡有人扰乱规矩,杀头!凡有人不按本大统帅吩咐回去兴元隔离观察与治疗,也杀头!”
小牛子一听王金羽将杀头说了两次,立刻吓得噤若寒蝉,不过,他身体也开始发抖打颤!
王金羽也懒得再看他一眼,自己往马车行去。
由于王金羽有气无力,刚刚又费了气血,上车时便脚下一溜,跌落在地。
李炎跑过来,正要扶他一把。王金羽斥道:
“离我远点儿!不是说过了吗?人人保持五尺以上,这才是安全距离!”
李炎怔在当场,不敢再近他身。
王金羽好不容易爬上马车,无力地躺下,再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