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陆阿曼给王金羽服用了足量的抗生素，只两天时间，王金羽就清醒过来了。而且，陆阿曼也将仅有的几支地塞米松强行注射进他体内，王金羽醒来，早已脱离了浑身强烈不适的症状。

    王金羽口干舌燥极了，他想要喝些水。

    陆阿曼也不用他开口，就递来一碗汤药。王金羽微微起身，小心地将药服下。此时他口渴感虽然解除不少，腹中却隐隐作痛，难受极了。

    应该说，王金羽脱离危险是件令人开心的事，但陆阿曼一脸焦愁，看不出一丝欣慰的神色。王金羽再次躺下，轻声地问：

    “外面疫情如何？”

    陆阿曼也不想隐瞒他，直接说：

    “三个坏消息。一是隔离的禁军已有二十几人患病，其余禁军正在抓紧预防。二是，兴元各地传来急报，百姓已诸多感染，医务部正在设法隔离。三是，不仅西南境内正在进入疫情，而且朝廷一方已于一月前就发生了严重鼠疫，死亡者不计其数……”

    “为何不见情报？”王金羽急问。

    “你以为大宋是二十一世纪，一有疫情便天下皆知？”

    王金羽痛苦地说：

    “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病患，原来鼠疫存在人间角落已经很久了……还能不能防控？”

    “以你我医学知识和大宋技术，因为根本无法实现批量生产抗生素，鼠疫只能保守治疗。人们面对鼠疫盛行，只能听天由命。再说百姓们看不到微观细菌的模样，牙根就不相信世上还有细菌存在，所以，他们根本没有防范传染的意识。而你，却是不幸中的万幸，若不是你药箱中藏有一些兽用抗生素，你的命还不知能不能挽救过来呢！”

    王金羽显得非常沮丧，说：

    “此时此刻，我能说什么呢？只盼望疫情来得温柔些，让郎中们折腾中药去吧！”

    “你有所不知！中药本擅长攻克病毒，部分中药确实也能杀灭细菌，但明显比抗生素慢上十倍不止。如果在中药效果还未来临之前，病患躯体就已经衰竭，还有什么用？”

    “那倒也是！如今疫情已经发生，临时钻研抗生素显然不现实。为今之计，就是全民预防，在发病之初便将鼠疫杆菌消灭在体内，等到躯体已有抗体，就能战胜鼠疫。这样一来，可保绝大多数人存活下来。”

    “事情绝没那么简单！”陆阿曼一口咬定。

    “又是为何？”

    “你想想！中药在大宋时代虽然盛行医人驱病，但民间绝大多数百姓根本消费不起。这就造成没有文化的百姓只能依靠邪灵来医病赶鬼。这样一来，极大限制了中药文化的发展。既然中药文化并非主流，那么并不像二十一世纪那样全民主动种植药材。每当遇到全民疫情发生，药材进货就是瓶颈。如此限量的药材价格也是水涨船高，要拿限量的药材治愈全民疫情，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么说，真的只能听天由命？”

    “还能怎么的？你那药箱中的兽用抗生素，只够让两三个人脱离危险，如今你已用去一份，另两份怎么敢用？”

    “你可有服用一份？”

    “我乃极阴体质，百毒不侵，鼠疫对我无可奈何！”

    “是呀！若不是你百毒不侵，怎敢靠我太近？”王金羽叹道。“如今也不知府邸中如何焦急？”

    “别说府邸，整个兴元已经乱套了。你听听，除了几位郎中还在忙活，兴元整个关门闭户、休市避难了！”

    王金羽无奈地说：

    “前几日还好好的，为何发展如此之快！难不成西南逃不过这一劫吗？”

    “很难说！鼠疫接触传染，发病极速，往往有意识地开始防备，其实已经传播开去了。而且历史上每每发生鼠疫，都跟一件事有关，你知道么？”

    “哪件事？”王金羽急问。

    “旱灾！”

    “蝗灾才关联旱灾，为何鼠疫也关联旱灾？”

    “蝗灾必然关联旱灾，但旱灾并不必然关联蝗灾。鼠疫也是旱灾关联的一种！”

    “可今年也并未有官员上报说西南旱灾呀？”

    “那只是你王大统帅并未去西南民间实地查看百姓的庄稼才有这种想法。”

    “嗯？”王金羽气道。“难不成民务部、农务部、粮务部官员都有意隐瞒我？”

    “他们有没有故意隐瞒你，我不知道，但整个西南正在政务革新最如火如荼时候，谁都不愿破坏这种最美妙愿景倒是事实。想来，下面官员可能觉得旱灾并不会祸及他们吧。”

    王金羽又能说什么呢？自来人心不古，西南发展再好，总之良莠不齐的人充斥整个政务系统中，王金羽也不可能将每一个官员都考核一遍。再说，人人都会伪装，走到哪都一样。

    现在计较什么都没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鼠疫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西南百姓的庄稼到底如何？”

    陆阿曼一看王金羽刚刚脱离鼠疫最关键时刻还在关心西南农务，就愠怒地说：

    “已经进入秋季，庄稼也要收成之时，长势好长势歹，没那么重要了！”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就算你要知道真相，也要等到病情完全康复再说。”

    “那你总得给我解释一下，鼠疫为何关联旱灾呀？”

    “这要怎么说呢？”陆阿曼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人之于世皆往来，世间生灵息相关，天若有意怎奈何，此刚消逝彼又长！”

    “哎呀！此情此景，我哪能听你来念诗呢？”王金羽气得不行。

    而陆阿曼哪管他生气，只顾解释这四句诗，说：

    “人存之于世，不可独活，需要你来我往，往大了说，世间一切生灵，包括动植物微生物，哪怕一滴水一片云彩都有生命，一切的一切息息相关，这难道不是上天有意的安排？所以呀，人，只能顺应此消彼长的大势。”

    王金羽基本懒得听这些鸡汤不象鸡汤，佛理不似佛理的东西。他怀疑陆阿曼在电子科技学堂授课时，会不会激怒学生们。就跟他给大宋官员解释“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论述”一样。

    看陆阿曼还在做大量铺垫，王金羽只好闭着眼，就让她说。

    “人要存活，哪能没个疾病灾祸？庄稼要生长十年八年，哪能总是风调雨顺？

    “正好今年赶上旱灾，几个月都未下雨，百姓们盼望下雨真是望眼欲穿呀。这不，就在前天，兴元终于好好地下了一场雨，那真是足之够也！

    “但是，这雨虽然下得大，却毫无用处。因为大雨来得猛了些，雨水还未来得及浸入土地便流走了。这一暴走，反而造成水灾。

    “水灾之祸，祸及田间地头鼠类，它们需要四下逃避才不被淘汰。因前几年粮食生产充足，鼠类大量繁殖，而今年旱灾，鼠类需要更大量繁殖才会保证族群不被消亡。于是鼠类交替配种，将鼠疫杆菌扩散开来。

    “大量鼠类为了跟人类争夺粮食已早做计划，他们会明目张胆地侵入人类地盘，争取利益最大化，尽管冒着生命危险。所以，鼠疫杆菌就最大机会与人接触，造成人际间疫情。”

    “这就是鼠疫与旱灾的关联！”

    王金羽虽然闭着眼，但他听进去了。陆阿曼一说完，他急忙追问道：

    “按你这个逻辑，今年蝗灾也不可避免了？”

    “这可说不定！西南各州府并未上报灾害事实，也不能放松警惕。毕竟大宋也算是处处敏感神经呀！”

    这确实是一根脆弱得要命的神经！王金羽暗暗急道：

    “若是西南农务不提上来，还怎么敢跟朝廷对抗呀？百姓吃不饱饭，哪有心情提振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