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盛东予接到一通电话。
是傅庭衍打来的。
“什么事？”
他低低淡淡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明显是刚被这一通电话吵醒。
而那边的傅庭衍说话却是火急火燎。
“东予，顾杉出事了！”
盛东予伸手开了灯，手指一瞬间攥紧了手机，嗓音顿时清明了几分：“怎么回事？”
电话那边傅庭衍长话短说的挑着重点说完了，他是在不久前接到了顾杉打来的电话，让他去她家里接小北，他觉得疑惑，这才询问她在什么地方。
他想也没想，在接了小北之后第一时间就打给了盛东予。
通话结束，房间里恢复了一片死寂。
盛东予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从没有一个人，能够这样影响他的情绪。
他做好准备接纳新的生活，在她面前，却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顾杉……
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盛东予出门的时候声音很轻，他自以为没有吵醒家里的任何人，可当他在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江采从背后拥住他，嗓音软软的，颇有几分挽留的意思。
男人的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拉开了她的手，转身淡淡道：“突然有些事情，我先回云城。”
他的表情太平静，以至于江采无法在他脸上窥探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懂得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那你，还回来吗？”江采心里稍稍有些忐忑，末了又加上了一句：“我的年假还挺长的，我希望我们多陪陪爸妈。”
盛东予没有立即答应她，静默了片刻。
“你先留在家里好好陪爸妈。”他如是说道。
其他承诺的话语，一句也没有。
言罢，他便转身离去。
“东予……”
江采明显还有话想和他说，手还维持着去拉他手臂的动作，可是眼前的男人已经开门出去了。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女人的第六感往往是准的。
江采希望这件事情和顾杉无关，可是除了顾杉之外，她想不到还有谁能让他有那样的表情。
明明他们之前还是好好的，他自己或许都没察觉离开的时候有多急切吧。
她怕吵醒自己的父母，只能咽下了心中的苦涩，悄悄地关上了门。
她告诉自己，他和顾杉只是兄妹，甚至还隔着血海深仇。
他们不会再有可能的。
……
警局。
录口供的是个女警，她没有怎么为难顾杉，只是按照该走的流程，把该询问的都询问清楚了。
顾杉是主动自己报的警，能说的也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然而她是有案底的，这地方对她的心理阴影很大。
女警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抖，道：“你不用太紧张，已经有人来帮你办理取保候审了。”
顾杉的脑子是浑浑噩噩的一片，她的视线不知停留在什么地方，好似也没有听清这一句话。
好半晌，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警。
“那个人……死了吗？”她的嗓音暗哑，已经疲惫到了极致。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梁建东不能死，如果死了的话，她手上就是第二条人命。
“没有，医院没传来消息。”
顾杉紧攥着手指，那股寒凉之意从指尖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
折腾了很久，傅庭衍办好了取保候审，他从审讯室里带走了顾杉。
她明显是吓得不轻，下台阶的时候脚步都虚浮了，要不是傅庭衍即使扶着她，也许就一脚踩空了。
“好好看路。”他低声道。
顾杉的手放在他递过来的手臂上，但很快，她稳住了自己的身子便离他远了些。
“麻烦你了。”
傅庭衍没说话，他是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客气的让他觉得很疏远。
很久以前的顾杉，不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她除了道歉就是在道谢，就是一幅唯唯诺诺的样子。
不熟悉她的人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而他却是见过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心里突然堵得慌。
她本该是顾家的千金小姐，现在却沦落到会被一个流氓人渣那样欺负。
实在是造化弄人。
傅庭衍开车送她回家，她坐上车之后就一直没说话，缩在后座上小小的角落里，尽可能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开了车上的暖气，温度打的比平时要高一些。
从警局到她家的路很长，傅庭衍开车开的很慢，一路都是平稳的行驶着。
他视线的余光偶尔会从镜子里扫过坐在后座的她，也许是紧绷了太久，她已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段时间后，车子停在顾杉住的公寓楼下。
车子才挺稳，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这边走来。
正是从外地回来的盛东予。
天幕深重阴沉，连带着他身上好似都笼着一层浓重的黑。
打开车门，顾杉沉沉地睡着。
盛东予弯下腰，把她从里面抱了出来。
她特别轻，抱在手里像是感觉不到分量似的。
许是太累了，这个过程里她只是动了动眼皮，却没有醒来。
盛东予的大衣上沾着冬夜里的寒凉，她的脸颊蹭到他的衣服上，被这寒气激的微微索瑟了下。
傅庭衍其实根本不想看她和盛东予在一起，可是在出事的时候，他竟然想不到还能找谁。
顾杉的亲人，目前看好像只剩下盛东予一个了。
“小北也闹着情绪呢，你哄了吗？”
盛东予微微点头：“欠你个人情。”
“算了，我们谁跟谁，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了。”
傅庭衍罢了罢手，他低头看了眼顾杉，有些欲言又止的话又重新憋了回去。
转身回到车上，离开。
盛东予抱着顾杉走进公寓。
在电梯里，她渐渐醒了。
电梯里的灯光稍稍刺眼了些，她不适的微眯起眼睛。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清楚地知道他是谁，也不知为何他会突然出现。
只是她现在太累了，任由自己被他抱着。
电梯门开了，走出电梯，头顶的灯光黯淡了下来。
这个时候，顾杉才在微黯的光线里看清了男人的脸。
她攥着他的衣袖。
男人低下头，审视她睁开的双眸。
“盛东予，我没有杀人。”
她看着他，嗓音又沙又哑还带着微微的颤抖，每一个字却都很坚定。
昏暗的光线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静静交织着。
“嗯。”
男人淡淡应了一声，许是在回应她那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