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晚上，顾杉来到城郊那处老旧的住宅区。
私下里给安安送饭这种事情她做了很多次，对这条路非常熟悉。
老旧的楼道里，楼梯的扶手处长年累月下来锈得劣迹斑斑。
顾杉像往常一样在转角处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那一户里面没有动静，从楼下也没有看到那屋子里亮着灯，这才上楼敲门。
“安安，是我。”她一边敲门，一边朝着里面轻声的喊。
很快，里面传来了声响，里面的门被打开，瘦弱的小女孩出现在顾杉面前。
“阿杉妈妈，你很久没来看我了。”
女孩怯生生的站在顾杉面前，声音也是低低的，生怕说话声音稍微大了就会引来坏人。
挡在顾杉面前的就是一扇铁栏防盗门，她心疼的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
她把手伸进去伸手抚了抚女孩的脸颊，道：“对不起，我说了要把你接出来的，你再等等，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嗯，我等你。”
顾杉轻抚女孩的脸颊，心里的滋味也不好受。
安安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害怕见人，除了她和对面的房东老太太之外谁也不会亲近。
她也不会闹，更不会主动表达自己的诉求。
一个在小黑屋子里被关怕的孩子。
“好孩子，你爸爸出去了吗？”顾杉看着安安的眼睛，心里又苦又涩，更多的是自责自己的无能。
安安点了点头，低声喃道：“他出去有好久了。”
顾杉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下，她想也是，按照梁建东的作息，这个时候肯定是去外面混了。
“我给你带了晚饭，还做了一个小蛋糕，我在这边陪你吃完好不好？”顾杉收起情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打开自己带来的保温饭盒。
“好呀……”安安话还没说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跑回了里面。
“怎么了安安？”顾杉一脸茫然。
很快，女孩又从屋内跑出来，身上的衣服上又多沾上了些灰尘。
“你看，我有钥匙。”安安献宝似的把手里的钥匙拿出来给顾杉看，眼神里面也有了光。
顾杉也惊讶，她连忙问：“你哪里来的钥匙？”
“爸爸喝醉酒出去了，他忘了把钥匙带走，就掉在桌子底下了。”
顾杉谨慎的回头看了看，继而摸了摸女孩的发顶，轻声说：“好孩子，那你把门打开，我进去陪陪你。”
最外面的这扇防盗门里面加了一道锁，很老式的那种锁，是梁建东每天出去之前会锁上的，等他回来时再拿钥匙让安安打开，就是这么禽兽不如的一个父亲，不配为人父。
安安开了门，动作很熟练，她每天都在做这件重复的事情，很长时间没有踏出过这个屋子。
顾杉越是心疼她，就越是恨自己的无能。
这也是顾杉第一次进到这个屋子里，一进来就是一股子发了霉的气味，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垃圾，很脏乱差的环境。
她稍微把桌子收拾了一下，这才让安安坐下来。
她把餐盒里的饭菜拿出来，一小盒一小盒的摆放整齐，饭菜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在这灰暗黯淡的空间里显得有几分人烟气。
安安很开心，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生怕吃慢了就没了。
“慢点吃，别着急没有人和你抢的，吃完了饭还有蛋糕，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做一个给你。”
对这个孩子，顾杉是真的心疼。
安安听了她的话缓慢了吃东西的速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杉就慢慢陪着她坐着，大年初一的夜晚，她不希望这个孩子太难过。
但这个地方顾杉依旧不能久留，等到安安吃完之后，她把所有餐盒全收了起来，一点痕迹也不能留下。
谁知道那个人渣回来之后会不会看到什么。
临走前，顾杉还是不放心的关照道：“安安，我走之后你就去睡觉，不要和你爸爸说我来过，知道吗？”
“知道，我不会和他说的。”女孩小声地嚅嗫，她看着顾杉眼里都是不舍。
她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顾杉又何尝不想带她走呢？
“我明天再找时间来看你，一定要好好地等我哦。”顾杉弯下腰轻轻拥住了女孩的身子，轻抚她的后背。
“嗯，我会躲在房间里的。”
这句话由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说出来，听着着实不是滋味。
随后，顾杉转身准备出门。
安安像先前那样，准备重新把那道锁从里面锁上。
就在此时，死寂的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声控灯随之应声响起。
顾杉心里突如其然的一紧张……
安安对这个声音格外的敏感，她睁大了眼睛看向顾杉，肉眼可见的神色慌乱了起来。
“阿杉妈妈……是爸爸回来了……”
顾杉低下头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去房间里躲着，不要出来，就当什么事也没有。”
安安愣着不走，茫然无措的样子。
“听话，快进去。”顾杉压低了声音，语气也带了几分严肃。
安安这才转身往自己房间里跑去。
而等顾杉要想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迎面和梁建东撞了个正着。
他手里拎了个酒瓶子，显然是刚从外面鬼混了回来。
顾杉整个人都紧绷着，像一根绷紧的弦那样严阵以待。
这个梁建东就是个流氓混子，顾杉还记得他先前向她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万的样子。
男人喝的醉醺醺的，看了两次才看清了顾杉的脸，轻蔑的笑了，指着她说：“又来拐卖老子的女儿？告诉你，没门！除非你给我钱。”
流氓惹不得，顾杉一句话也没说，飞快从他身边走过。
梁建东也没追她，只是自顾自的开门，他开门的时候大概是发现门没上锁，脑子突然一惊，转身就冲着顾杉追过去。
顾杉没有走多少距离，头皮突然一阵发麻，被他扯着头发拽倒在地上。
她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她脸上，一瞬间脸上火辣辣的疼。
“表子，把老子的女儿弄到哪里去了？跑到我家里来拐人，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顾杉缓过来之后只闻到他身上冲鼻的酒气，很明显，这是在撒酒疯。
“安安好好地在家里待着，你自己回去看就是了！”
她奋力挣扎起来，这个时候她知道绝对不能和这个醉鬼多纠缠。
梁建东盯着她的脸，眼底逐渐起了猥。琐的火花，是毫不掩饰地丑陋。
他一把将顾杉拽起来，不由分说往屋子里拖。
“疯子！你放开我！”顾杉声色俱厉的冲他吼，她开始大声呼救。
梁建东猩红着一双眼睛，另一只手卡住了她的脖颈，阻断了她的呼救声。
慌乱之中顾杉握住了门把手，死死地不松开。
但脖颈间的剧痛和窒息感很快就消耗了她的体力。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本身就是有差距的，更何况是一个发了酒疯什么也不管的人渣。
他一根根扣开顾杉的手指，把她拖进屋子里。
顾杉眼前直发黑，下一瞬，她听到了安安的哭声，她抬眼望去，只见房门口站着满脸惊慌的女孩，脸上挂满了泪痕。
女孩跑到梁建东身边，怯懦却又坚定的说：“爸爸……你不要打阿杉妈妈……”
“滚！别来烦老子。”男人大手一挥，毫不留情把她推到一边。
安安被推得摔倒在地上，但很快爬起来继续去抱着他的腿不让他往里面走。
梁建东显然是红了眼，一脚踹开女孩，旋即，他开始撕扯顾杉的衣服。
顾杉浑身都在发抖，她望着不远处的安安，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像是刀子似的戳着她的心。
慌乱之中她也不知道握到了个什么东西，拿起来就往男人头上砸去……
时间仿佛有那么几秒是静止的。
顾杉愣怔着，等她反应过来时，梁建东像一滩烂泥般倒在了地上，满头是血。
而地上是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刚才她摸到的是个烟灰缸。
安安一下子哭的更加厉害，是被吓的。
顾杉爬起来两三步跑到女孩面前，把她紧紧抱在自己怀中，不让她看到眼前的场景。
“不要看，听话，没事的，会没事的。”
她连说了两遍会没事的，可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惨白的灯光下，她看着自己同样惨白的手，是满手鲜血……
……
不久后——
破旧的小区里响起警笛声，以及救护车的声音……
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在楼下闪烁着。
小区的住户率并不高，只有亮着灯光的窗户边，有人往下看着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