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晚上接到盛东予那一通奇奇怪怪的电话之后,顾杉出乎意料的过了几天安稳的日子。
对于她来说,安稳的日子就是,那个男人不要出现,离她的生活越远越好。
周六的一天早上,顾杉接到了王瑾的电话。
王瑾是盛东予的人,她看到来电显示时,心里多少有些不愿。
不愿归不愿,还是只能选择接听。
王瑾直接开门见山问道:“顾小姐,你现在方便出来吗?我在楼下等你。”
顾杉心里咯噔了下,怎么突然这么无缘无故。
“有什么事吗?”她试探性的问着。
“是这样,盛先生可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顾老先生已经醒了,今天我带你过去看看他。”
听到这话顾杉握着手机的手都开始不自觉的轻颤,好像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她不敢置信的问:“真的吗?”
父亲的消息一直以来都是她提心吊胆的。
她一方面不明白为什么那人突然这么好心,可一方面又不想去在意这点,想要见到父亲的念头已经超越了所有。
王瑾的语气很确定,笑道:“当然了。”
“我马上下来!”
顾杉的语气很急,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立刻挂断了电话,匆匆收拾了下自己。
站在镜子前整理衣着时又觉得自己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她又耐着性子画了个淡妆,毕竟要见到父亲,这样看上去就精神了些。
王瑾就在楼下等她,从挂断电话到她下楼上车,前后大概只等了十来分钟。
顾杉在后座坐下,随后司机发动车子。
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才刚刚在路上,她手心里已出了不少汗。
到疗养院的路程不长也不短,只是恰好遇上了云城的上班高峰时间,稍微堵了些。
经历了一路的心理煎熬终于来到了疗养院。
王瑾带着她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进去,最终在一间病房前停下。
“你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就不打扰你们了。”王瑾替她开了门,但只是敞开了一道缝隙。
“谢谢。”顾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在门前却又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近乡情怯,说的就是她此时的心情。
大概拖了七八分钟,她才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病房里异常的安静,她随手关上了门,就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顾杉的脚步很轻,动作亦是很轻,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什么动静。
房间很大,里面划分出了生活区和会客区。
她往里面的房间走去,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隐约能看到里面床上躺着的人影。
顾杉缓慢的抬手,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她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
她推门走进去。
顾旭海显然没想到来的是她,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喉间滚动,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顾杉看着父亲苍老下去的面容,当下眼眶就泛了红。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上前。
就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那样,沉默的低着头站在床前。
沉默和压抑持续了很久。
终于,是顾旭海出声打破了此时的沉默。
“阿杉,你打算一直不跟爸爸说话吗?”
她沉默着摇头,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隐忍不了心间翻涌的情绪,上前扑倒在床前,紧紧抓着父亲的手。
“爸,对不起。”她哽咽的出声。
好像除了这句话,没有别的言语可以说。
顾旭海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叹息了声道:“我家阿杉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哭。”
听着这熟悉的语调和声音,她的眼泪掉的更凶。
“你怪不怪爸爸这么久不去看你?”
她还是摇头,一声不吭。
顾旭海将她脸颊边散落的头发夹在耳后,缓缓地出声:“把脸抬起来,让爸爸好好看看你。”
顾杉赶紧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她在来之前想到了很多种情况,在想着父亲见到她的时候会是什么情绪,是愤怒的把她赶出去,还是冷着脸不搭理,这些情况她都想过。
唯独没有想到,父亲会这么心情气和的与她说话。
在来之前她也有很多话想说,到了此时,却哑然了。
半晌,她终于喃喃地出声问道:“爸,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没事,年纪大了身体不中用很正常,顺应命数就行,不用太担心。”顾旭海看着她尖细的下巴,眉头却皱了起来,“倒是你,怎么这么瘦?”
“别这么说……”她的声音沉闷的异常,心里亦是那般压抑。
她的嗓音哽咽到沙哑:“爸,你为什么不骂我?”
顾旭海抚着她的发顶,“阿杉,你要知道,你犯的错已经由法律代为惩罚过了,为什么还要骂你,我的阿杉是个好女孩。”
她再度红了眼眶,已然泣不成声。
好女孩……
她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