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小时左右的时间,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王瑾进来礼貌的提醒,“顾小姐,让顾老先生休息吧。”
这话的意思是,她必须走了。
顾杉微微蹙眉,她看了看王瑾,明显不愿意这么快就和父亲分开。
王瑾的面上一片坦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解释说道:“下次再来也是一样的。”
顾杉当然不信这话,下次?
她还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顾杉转头看着父亲消瘦的面容,心中不舍,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去吧。”顾旭海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和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她的眼里有迟疑,顾旭海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言语。
顾杉哪怕再不愿,也只能依言离开。
回去的路上,顾杉靠着车窗还在想着方才和父亲相处时的画面,不知是心照不宣还是怎么,他们两人都没有主动提及盛东予,一个字也不曾。
但她也庆幸父亲没有提他,如若不然,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一直以来,顾杉的想法也都很简单,只要父亲安好,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见自己的父亲都要通过盛东予的首肯,多讽刺的一件事。
记得很早以前,起初盛东予刚跟着黎筝来到她家时,父亲私下里会和她说让她对哥哥好一些。
那时她不懂不愿意听这些话,也不懂寄人篱下的感觉。
现在她却懂了。
她知道自己一向都是不聪明的,很多事情任由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回头想来,她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那个男人,哪怕是在他们最好的那段时日。
……
这个冬天格外冷。
晚上,顾杉从夜色回来之后就匆匆洗完澡窝进了房间,天气预报提醒这两天或许会降雪。
时间过得真快,从监狱里出来才不到四月,一转眼竟过去了这么久。
才是晚上九点半,她关了灯,早早地睡下。
不知道多久之后,半睡半醒之间,她被一阵声响吵醒。
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清醒过来的顾杉立刻开了灯,目光警惕的看着出现在房间里的男人。
她的目光从起初的警惕,到讶异,最后又平和了下来。
就好像认命了一般,在看清是他之后,也就没了太多情绪。
盛东予把备用房门的备用钥匙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他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随手丢在一旁。
男人深邃的视线落在她平静的面容上,“为什么锁门?”
她脱口而出:“防贼。”
“放心,这里安保系统很好。”盛东予微勾起唇,自然明白她言下之意的‘贼’是谁。
顾杉也没说话,这房子实则还是他的,自然防不了他。
他在衣柜里翻出了睡衣,转身走进浴室。
顾杉看着微微敞开的衣柜,柜子里面男式服装已经占据了一半的位置,从睡衣到正装几乎全有了。
她心里沉闷的堵着。
这是前不久才添进来的,意味着这个男人重新搅进了她的生活,也不给她挣开的余地。
盛东予洗完澡出来,卧室里只余下一盏微弱的灯,而她侧身朝向里面,听到动静也不回头。
随后,大床有微微的塌陷,顾杉紧闭着眼睛装睡,却被他伸过来的手臂揽住了腰。
她的身子瞬间僵硬,装睡也装不下去。
男人将她翻过来,支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光线,打在她脸上看上去格外的柔和,只有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些许的厌恶和敌意。
盛东予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浅浅的出声:“见到你爸了?”
她平静的回应:“嗯,见到了。”
男人似是对她平漠的态度有些不满,他捏着她的下巴俯身吻上了她的唇,她避不开,只能由着他放肆的侵犯。
好半晌,他才微微离开了些,容许她有喘息的机会。
“那我现在索要点报酬,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他的鼻息渐渐凌乱,嗓音里也染了些沙哑。
顾杉觉得讽刺极了。
“我拒绝有用吗?”她反问。
在这个角度,他挡住了她所有的光,她看不清他眸底的颜色,只看到了一片深沉的黑。
她的拒绝当然没有用。
他要的急,也要的狠,完全就是一幅要把她拆骨入腹的样子。
顾杉记得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很多时候到最后她都是痛的受不了,只是那个时候她以为男女之间就是这样的,她也完全不懂电影里那种情·爱的美好。
但那会儿她就是一厢情愿的愿意,也从来都是顺着他,有时他也会在意她的感受,会让她尝到甜头。
但凡有那样的时刻,她都会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是否珍惜,其实早已清晰的表现在了方方面面。
她也不是不懂,只是以前下意识的回避了。
意识到她的出神,男人俯下身吻她的眼睛,“在想什么?”
低哑的嗓音里似是夹杂着些许温柔,但动作却一点不温柔。
顾杉闷哼了声,又紧紧咬着唇,摇头。
云收雨歇时,她早已精疲力尽。
缓了好一阵,她转过身对上男人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眸,只有这个时候,她觉得他的眼睛里才有温度。
“盛东予……”她低低地念出他的名字。
男人静静凝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她抿了抿唇,缓缓出声问:“当年,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在一起?是一时兴起,还是为了顾家?”
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却不知怎么的,此时此刻她就是想问。
闻言,盛东予平静的眼眸似乎更加幽邃了几分,略带兴味的反问:“你说呢?”
顾杉刚想说什么,手机震动的声音不适时的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响起。
很明显,不是她的手机。
响了二十几秒,盛东予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就这么当着她的面接起了这个电话。
“这么晚还不睡?”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不曾对她有过的柔情。
房间里太过于安静,以致于手机里流传出来的女嗓,顾杉听的一清二楚。
打这通电话的人,是江采吧。
学播音的女人那独有的腔调,她记得很清楚。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
够了……
她拿起自己的睡衣穿上,走出了这间房间。
顾杉走进客房,重重的关上门,倚靠着门背慢慢下滑。
至于她问他的那个问题……
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图谋顾家,这都不重要。
人不该犯贱提起往事,那样只会让自己更难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