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盛东予结束了最后一个会议。
才得了空闲,就接到了傅庭衍打来的电话。
“东予,陈愈出事了。”傅庭衍在电话里火急火燎说了这么一句话。
盛东予微蹙眉心,眸底只闪过了须臾的诧异,旋即便又是往常那波澜不兴的沉静。
“怎么?”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车祸,你没看今天的新闻吗?一对夫妻驾车驶到了非机动车道,连着撞了一路的人,最后撞了两辆私家车才停下来,陈愈的车就是其中一辆,那车头撞的都不能看了。”
盛东予就这么不置一词的听着,等那边说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这才问道:“人怎么样?”
“出事之后就被送去医院了,现在都几个小时过去了,也没出手术室,我妹妹也知道消息不久,在电话里都哭成了泪人。从监控上看陈愈是故意把车开过去想逼停那辆肇事车,谁知道那开车的跟疯了似的……”
盛东予是想起来今天上午公司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从事发到现在已经在新闻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官方报出了伤亡人数,现场混乱惨烈,死伤严重。
“你怎么突然对他的事情上心?”他淡淡的问。
“还不是我那妹妹,也不知道他们两发展到了哪一步,反反正我爸妈约着陈伯伯今晚商量他们婚事呢,结果就出了这件事。”
傅庭衍也没说几句,匆匆忙忙的挂了电话。
盛东予低头看着已经显示通话结束的屏幕,若有所思。
他并不在意陈愈是死是活,只是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脑海里划过的是顾杉的脸。
她知道这个消息,会很难过吧。
……
顾杉整整一天也没有联系上陈愈。
是他告诉她,会来找她。
他说过的话一向都是说到做到,不可能会像今天这样失言,她也不知他说的那句玩笑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整整一天顾杉心里都不安定,就连眼皮也时不时地跳着,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好的事情。
一场特大车祸震惊了整个云城,各大媒体渠道上都能看到关于这场灾祸的信息。
纵使流传在网上的视频均已经做出了处理,但依旧能看得出现场的惨状。
只是顾杉绝对不会把陈愈和这场事故联想到一起,以为他只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
晚上,顾杉跟着苏真在夜色招待一行客人,平静的和往常没有任何差别。
经过茶水间,她便听见有人又在谈论起今天发生的那起事故。
“官方报出来就说死了两个人,你信吗?”
“怎么可能?我家亲戚就住在附近,现场那个惨状真的是吓死人,躺在地上眼看着不行的都有六七个……”
“哎呀别讲了,太作孽了。”
说话声音渐消,那闲聊的两人随后也离开了茶水间。
顾杉就这么随意听着,心里却觉得不适应的很,究竟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她喝了两口水,平复了下心情,这才走出茶水间。
苏真看出了她今天的心不在焉,便好声问道:“怎么了,今天身体不舒服?”
顾杉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容道:“没事。”
“没事就好,阿杉,今天那一行客人是盛先生的贵客,你看到停车上那一水的车牌号了吗?”苏真意有所指的竖起手指了指上面,也没再多说。
听到盛先生这三个字,顾杉的脸色微微有变化,但她很快就收起了情绪,对着苏真点了点头。
只是有些感慨,她从来不是一块做事业的料,若是她能争气些,也不至于父亲开创的江山全部跟了外人的姓。
以前顾家主力在地产行业,而后来盛东予近几年把手伸向了新能源,他崛起的速度在业内罕见的快,他的脚步迈得大,混的风生水起,在他这个年纪到达这种高度的人,异常少见。
而这些事情也是顾杉后来听人说起才知晓。
人是会变的,会变成她完全不认识的那副样子。
又或许,是她从来没有识清过。
去往宴会厅的那条路还有些长,忽然天上开始下了雨,顾杉转身回到室内,随手问同事借了两把伞。
就是会所里提供给客人的那种最普通的伞,黑色,伞面很大,她一个人撑着,瘦削的身形在伞下显得形单影只。
这座宴会厅是夜色最高规格的场所,里面的包厢绝对不会对一般人开放,名副其实的销金库。
顾杉来的晚了些,里面的客人男男女女都有,环境也不嘈杂,有人在喝酒聊天,也有人身边坐着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年轻到什么程度,看着也就只有二十左右的样子。
而这些人在这里充当的是什么角色,她太明白了。
顾杉会生出恻隐之心,不过是因为她经历着同样的事情。
她悄然走到苏真身边,其实她今天要做的事情也不多。
她的视线停在一个坐在不远处的女孩身上,她慢慢看了好久,这才低低的对一旁的苏真说:“苏姐,你看那个女孩子长得真好看。”
苏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此时包厢里的光线笼着一层暧昧迷离,成年人的声色场所里,更加显得那年轻的女孩子有多亮眼。
但苏真也只是简单的看了眼,她在这里的时间久了,或许连那一点点的惋惜也早就消磨了。
“能到这种场合,哪个会不好看呢?”苏真的话里不带什么情绪,既不是褒也不是贬,只是有种耐人寻味的意思。
顾杉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个包厢很大,如不是有必要,顾杉只会站在原地不动,避免不必要的交流。
酒过二巡,包厢内的领班低声介绍着方才的那个女孩子,顾杉看了眼那纤细窈窕的身影,稍稍移开了视线。
盛东予出现的那一刻,包厢内的气氛变得静默了片刻。
他和在座的人一一打着招呼,眉眼清隽冷淡,却又恰到好处的融进了这个氛围中。
随后,盛东予在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交叠,精瘦的腰身微微向后慵闲的倚着沙发,尽管他的坐姿随意,却又让人无法在他面前随意。
年轻的女孩最终在盛东予的面前停下。
顾杉纵使不想看,也忍不住往那边多看了两眼。
果然足以吸睛的人,很容易被送到重要的人面前。
盛东予微微仰着头,饶有兴致的望着领班带来的女子。
顾杉隔着那么远看着,却忽然觉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带着某种光彩。
具体是什么,顾杉并不想看,她默默的走远。
苏真往那边看了眼,之见那年轻的女孩乖巧地坐到了盛先生的身边,而一向对异性不甚在意的盛先生……竟也会有那般的神情,就连目光中也带着三分缱绻。
“阿杉,我觉得那女孩和你挺像的。”鬼使神差的,苏真在顾杉耳边说出了这一句话。
顾杉听了也没有在意,淡淡道:“我倒是没觉得哪儿像。”
苏真但笑不语。
五官上长得确实不像,只是眉眼间的神韵,偶尔露怯的眼神,和她却是相似的很。
……
一场声色旖旎的盛宴结束。
依旧下着小雨,顾杉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走出宴会厅,鞋面被地上的雨水打湿稍显得有些寒凉。
她太过于专注的看着脚下的路,以至于直到伞下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手工皮鞋,她才猛然的抬起头。
她微微扬起伞,隔着细密朦胧的夜雾愣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紧张的往后退了半步。
盛东予却是如闲庭信步一般走过她身边,眉眼间也未曾流露出丝毫情绪,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有片刻的停留。
他淡声说:“阿杉,你对你的青梅竹马,倒是也不过如此。”
顾杉皱眉,她微微抿唇,刚想要问他这话什么意思,可他已然转身离去。
刚才那一瞬的偶遇,仿佛只是错觉一般。
就像他们的人生,早就已经不该再有交集。
顾杉望着他的背影,心头那股子不好的感觉又隐隐的涌了上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为了和她说这么一句话。
而她的青梅竹马,只有陈愈……
想起这一天没有接通的电话,她心里开始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