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愈在半个小时之后接到自己父亲打来的电话,别的话也没有多说,就是要他回家一趟。
深冬的清晨寒意凛冽,一场雾笼罩着这座城市,路上行车的速度都很慢,在这迷雾之中穿梭。
陈愈调转了方向,回家。
陈家,书房。
陈愈站在书房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而入,陈颂廷早已在书房等待他多时。
“爸,你找我回来什么事?”
这话是很显然的明知故问。
陈颂廷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今天约了你傅叔,晚上的时候我们一家人见个面,把你和希芮的事情敲定下来。”
陈愈神情漠然的听着,他直截了当的拒绝:“我从没同意过这件事。”
陈颂廷闻言却依然不恼,慢条斯理地说:“傅家这丫头挺好的,她之前跟你的这么多年我们都看在眼里,要不然也不要订婚了,直接确定结婚时间。”
“爸,我尊重你,但不代表我会服从这种无理的要求。再说一次,我和希芮没什么,我也不会娶她。”陈愈话时的语气很冷,即使这是他尊重的父亲,也不能左右他的人生。
陈颂廷渐怒,“那你想怎么样?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孩跟着你,你还说出这种混账话,看来真的是被不三不四的人迷了眼。”
陈愈心里有了数,看来他父亲已经知道了。
但他并不想出言解释,只因那一句‘不三不四的人’……
指的是谁,他又岂会不知。
他不愿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道:“爸,不管你怎么想,我想娶的人只有阿杉。”
“混账东西!”
陈颂廷大怒,不提到那人还好,一提到便是怒从中来,他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不说她做过杀人放火的事情,她爸前阵子还被抓去审查,这一家人从上梁歪到下梁,你竟然跟我说要娶她?”
陈愈微微捏紧了手掌,隐忍着情绪,道:“阿杉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这么说她,对得起死去的澜姨吗?”
“那是两码事,你澜姨很早就离开了那个家,她若是还活着,怕也是会以有这样的女儿为耻。”
商人重利轻别离,说的大概就是陈颂廷这一类的人。
陈愈与他无共同语言,多说半个字都是无益。
澜姨怎么可能会以她的亲生女儿为耻?
那颗在他身体里跳动的心脏,每当看到顾杉之时,只有沉闷的钝痛,那是心疼。
陈愈坚定的出言:“我的立场摆在这,至于你同不同意,我不在意。”
陈颂廷怒极反笑,从抽屉里抽出一封牛皮纸信封,直接甩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陈愈只是低头看了眼,并未伸手去接。
“怎么,不敢看?”陈颂廷冷嘲了声,他索性把信封拆开,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在了书桌上。
照片,全都是照片。
陈愈低头看着散落在桌面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全是顾杉。
有她在夜总会上班的照片,跟着经理穿梭在声色场所……
以及后面,全是她和一个男人的照片,他们一起出入公寓,一起出行。
而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是盛东予。
这个认知让陈愈的思绪不禁开始焦虑,他又想起昨天晚上盛东予对他说的那句话——
那三天,她和我在一起。
那个男人用近乎于炫耀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却又带着几分嘲弄和不屑。
还有先前打电话时,听到的暧昧声音……
那时他以为只是自己听错了。
还有之后她拼了命的躲着他,突然之间要和他断了所有的瓜葛……
耳听或许为虚,眼见也不见得为实,可此时此刻他也无法去解释什么。
陈颂廷冷笑了声,道:“我要不怎么说他们家从上歪到下,兄妹乱伦,不顾纲常,继女害死继母,继子算计继父,这都是什么事?”
陈愈的情绪翻涌着,但他面上依旧是一片平静,平静的将那些照片收起来放进烟灰缸里,沉默着点燃打火机,将这些照片烧了个干净。
书房里瞬间弥漫着刺鼻的烟熏味,他冷眼看着照片被烧的褪去了画面变的焦黑,这才拿起水杯,倒水浇熄了剩余的火星。
那些火星在他的眼眸里明灭跃动着,那窜火苗就像是烧到了他的心底,即使渺小的微不足道,却不知会在哪一刻爆发。
他重新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漠然却又坚决,他说:“这说明不了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我会娶她。”
“我看你是疯了。”陈颂廷怒不可支,他一下子没有调整过来情绪,直接抬手之扇了他一巴掌,脸色铁青的指着他喊:“滚,你给我滚出去!”
这一巴掌的力道很大,陈愈用指腹拭去了唇角的血迹,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
陈愈驾车行驶在道路上,他专注着看着前方的路面,只是迷雾深重,就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他拨了个电话出去,是给顾杉的。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晨间带着柔软又朦胧的女嗓:“哥,这么早找我有事吗?”
看来她才睡醒。
听到这个声音,他荒芜的心就在片刻之间柔软了下来,想起她这些年受的苦,他知道她有苦衷,也知道她眼底深藏的委委屈和心酸。
他想起她这些年受的苦,那种痛是感同身受的,也说不清这是他的情绪,还是源于胸腔内跳动的那颗心脏。
若是澜姨还活在世上,又怎么会忍心见她活的这么痛苦?
陈愈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对着电话里的她淡淡的笑了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阿杉,我们私奔吧。”
“啊?”那边的顾杉显然是一头雾水。
“找个没有我们过去的城市定居,离开云城这个地方,你觉得好吗?”他继续说着。
顾杉明显沉默了下来,好半晌,她才闷闷的出声:“好啊。”
当然好,她无时无刻都想要离开这座城市,带走她一身的屈辱和委屈。
只是,目前她依旧没有办法。
“哥,别开玩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话题扯回现实。
陈愈也笑,只是那笑意一丝一毫都未曾到达他的眼底。
“阿杉,等我一会儿,我过来找你。”
“好。”她轻缓的应了声。
不久后,两人结束了通话。
一场大雾将整个城市笼罩的密不透风,是个阴雨天,见不到阳光,也等不到雾散。
而那天,顾杉等了很久,也未曾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