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杉的思绪渐渐从回忆中抽离。
人不断的去回忆过去不是件好事情,可她却只有回忆是好的。
不久后,出租车已然在她住的小区里停下。
顾杉付钱下车,心里是沉甸甸的。
她往自己住的那栋单元楼走去,还未走近,却眼尖的见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子,她心有余悸的顿住脚步,再次确认了那车牌号,心下慌张,那是陈愈的车。
她立刻矮下身子躲在绿化灌木丛后面,视线紧紧地盯着前面的那辆车,手心里已经紧张的出了汗。
昨天回云城一直到现在她的手机还是处于关机状态,她不敢开机,就是害怕接到陈愈的电话。
她消失了这么多天,他应该急坏了吧?
可是她根本没有脸和他联系。
要怎么和他解释这几天她在什么地方,又做了什么事情?
在顾杉的视线里,她看见陈愈那熟悉的身影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拿起手机又在打电话。
距离隔得太远,以至于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可以看见他微微仰头看着楼上的某一层。
顾杉收紧五指,指甲生生地掐进了皮肉里,她感觉到了那丝丝缕缕的痛,但解不了心里的半分烦闷。
她知道,他在给她打电话。
她也知道,他在找她。
最后,她再也看不下去了,迫不及待的逃离了这个地方。
她慌乱的跑出小区,在街边随便找了一间咖啡厅坐下,在那里整整待了一个下午,等到天色暗沉她才回去。
单元楼下已经没有陈愈的身影了。
回到公寓里,她弯下腰换鞋子,脑海里想起的也是之前在陈愈家里,他细心的替她拿拖鞋的场景,想到这,她不知不觉的湿了眼眶。
陈愈应该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还愿意对她好的人。
她知道自己这么躲着不是办法,只是奢求能给她更多一点的时间来准备,她不知要怎么去面对那种难堪。
……
第二天,顾杉试着用新的手机号码联系了傅时宁。
是封浔当初给她介绍的那个律师,她还是要去咨询有关安安的抚养权问题。
时间约在了下午两点。
顾杉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在事务所会客室等着。
傅时宁在这个圈子里年纪轻轻便已经名声大噪,她想如果不是卖封浔的面子,她根本联系不到这样的人。
会客室的门打开,傅时宁拿着文件走进来。
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将眼底的冷锐和犀利稍稍掩去,更添了几分斯文的书卷气。
顾杉见到他的时候依旧有些拘谨,其实她不太愿意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和盛东予给她的感觉是相同的,给她的第一直觉就是危险。
“傅律师,你好。”她低淡的出声与来人打招呼。
傅时宁随手取下了眼镜,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慢条斯理道:“顾小姐,你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
她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说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前两天生了场病。”她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并不是很愿意提这件事。
傅时宁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也似只是顺口一提,接着便开始与她说起了关于那个女孩抚养权案子的相关问题。
“顾小姐,上一次其实我已经和你说过,哪怕是以虐待儿童的罪名起诉孩子的父亲,但是你成为监护人的可能性很小。”
律师的声音总是显得那么冷静理智,甚至是冰冷的不带一丝的感情。
顾杉攥着手指,秀气的眉间微蹙起。
“除非……”傅时宁停顿了片刻,“除非你现在已经结婚,并且经济实力和各方面都符合。”
这些话顾杉上次就已经听他提过,那时候陈愈的出现也算是让她做了一场梦,可如今……
她不可能再抱有这样的念头。
这件事情就陷入了僵局。
傅时宁见她低头沉默着,抬眸看了眼壁钟上的时间,他随意的寻了个借口有事情出去了几分钟。
走出会客室,静静的站在落地窗前,傅时宁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这通电话是打给陈愈的。
很快,电话被接通。
他开门见山的说:“你找了几天的人,现在在我这。”
电话那边有一瞬间的沉默,连呼吸声都变得有些压抑。
好半晌,才听得那边有低哑的男声传来:“拖住她十五分钟。”
“好。”
言罢,傅时宁听着手机内传来忙音,他知道那个人应该是心急如焚的往这边赶来了。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会客室。
……
不久后,顾杉结束和傅时宁的交谈,离开事务所。
她的心情并没有比来时轻松多少。
而在她刚下电梯出门之时,视线里突然闯入的那熟悉的身影,她的神色愣怔住。
是陈愈,她躲过了他一次两次,可终究是躲不过的。
陈愈明显是匆匆而来,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身上,英俊的眉宇间微微蹙着。
顾杉下意识地想要跑,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只是男人的反应比她快,三两步就走到她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四目相对间,她慌张的只想躲开他的视线。
男人握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有躲避的机会,语气有些紧张:“阿杉,出了什么事?”
这是他见到她问的第一句话,没有指责,也没有埋怨,只是询问她出了什么事。
顾杉愣愣的看着他,也看清了他眼底的那份紧张。
一个人的眼睛说不了谎,他在意她,所以才会紧张。
他见她沉默不语的样子,缓了缓语气说:“走吧,有事情我们回家再说。”
顾杉挣了挣,往后退了一步,她说:“哥,我不跟你走。”
她的声音很低很淡,毫无底气,甚至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愈的眸色沉了几分,他看着她须臾,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强势:“给我个理由,为什么突然消失,不是说好让我照顾你?”
顾杉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红,在他的视线压迫下,她的眼神都有些闪烁。
她只是喃喃道:“我配不上你。”
那三天和盛东予在一起的日子,让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依旧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她摇头,面上露出了压抑的痛苦,心底不断地涌出酸涩。
“哥,我求你,不要再管我了……”
男人的眉间愈发的深沉,但他握着她肩膀的手却未曾松开半分。
陈愈不打算在这里和她僵持下去,握着她的肩膀强势地将她带出了事务所,他不顾她的反抗将她带上自己的车里。
她是真的慌了,眼眶已经湿了,她握着他的手臂哽咽着出声:“哥,我真的求求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我……我一点都不值得。”
在他面前,她总是卑微到了泥土里。
陈愈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他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他不逼问她,但是却握起她的手,贴在自己左边胸口的位置。
她的目光有些呆滞,手掌下感受到了他心脏的跳动,她忍不住挣扎了下。
陈愈握着她的手不松开,“阿杉,你自己感受一下,这是你妈妈的心脏,你让我不管你,我怎么能不管你?”
“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