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光线昏昏暗暗,沉静的透着一丝死寂的味道。
陈愈慢慢的和她说起了那一段过往。
六年前,他突然被查出患病,于是一声不响地离开她的世界,中间从未有过联系。
也就是这么一走,断了他们的交集。
只是这六年时间,早已物是人非。
“澜姨几年前出了事故变成植物人是不假,但我骗你的是她在去年已经去世了,澜姨生前签过器官捐献书,是她给了我再生的机会。”
陈愈的声线又沉又缓,他侧头看着顾杉茫然恍惚的神色,看得出来她在极力的控制着情绪,好似下一秒眼泪就会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他抬起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缓的落在她的发顶。
“阿杉,不管你,我做不到,只是我没能早点回来让你受了很多苦。”陈愈的眼神里有遗憾和深深的怜惜。
顾杉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听到关于母亲的消息,她沉默着流泪,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陈愈最不愿的就是看见她流泪的样子,不知是因为他对她的感情,还是因为在他身体里跳动的这颗心脏,总之她的眼泪就像一把钝刀慢剐着他的心脏。
良久,她止住了抽噎,擦干了脸颊上的眼泪抬起眸子看着他,嗓音带着稍许的哽咽:“你不用把对我妈妈的恩情还在我身上,真的不用。”
陈愈凝着她的眼睛,缓慢却又沉稳的说:“不止恩情。阿杉,如果六年前我们的轨迹没有发生变化,我会在你长大之后追求你,娶你。”
他们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他看着她长大,是岁月里真挚又美好的感情。
猛然的听到这些话,顾杉愣怔了许久。
陈愈望向她的眼神里染着几分柔情,“我们上次的约定,你还答应吗?”
他说的是他们在一起的事情,只是在这过程中,她先打了退堂鼓。
顾杉低下头,慌张的避开他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着。
良久,她艰涩的喃喃道:“哥,我跟过别人。”
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整个脸颊都在发烫,出于羞耻心,到底还是不敢把盛东予的名字说出来,也不敢把那三天的经历告诉他。
这么一句话,分量已经够了。
她跟过别人。
陈愈的眸色未有半分异样,他仍是那么坚定的看着她,淡声道:“阿杉,我只问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以前怎么样那都是过去了。”
顾杉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她抿了抿唇,面色显得有些苍白,声音里揉了些许的哭腔:“你为什么不问我跟过谁,你为什么又不问我不和你联系的那几天做了什么,我配不上你的……”
男人搂住她颤抖的肩膀,将弱小的她收进自己怀中,宽厚温暖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他说:“都过去了。”
从没有哪个女孩像顾杉这样让他想要保护,想要怜惜,想要将她牢牢的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只是这错过的六年太漫长,她留下了一身丑陋的伤痕,不敢踏出自己画地为牢的阴暗角落。
很久之后,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陈愈把她送回了家,再没有提及刚刚说的那些沉重的话题。
还是像先前那样,用轻松的语气嘱咐:“不要不回我电话,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要不然我天天来这边堵你。”
顾杉摇了摇头,小声嚅嗫道:“不会了。”
陈愈大致上能猜到她那阵子的反常或许是因为他父亲的介入,他虽面上对此并未有什么反应,但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立场。
而至于其他的,他也猜不到。
“回去吧,晚上睡觉把门锁好。”
顾杉点点头,转身走进公寓楼里面。
陈愈在公寓楼下站着,直至十一楼的那扇窗户里亮起了灯光,他这才转身回到自己车里,又不舍得多看了两眼,随后才离去。
……
茫茫夜色下,不远处停着另外一辆车。
开车的人是盛东予,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而来到这个地方,却又正好让他看到了这一幕。
男人视线平漠的看着前方,正好对着那栋公寓楼,脑海里翻起的却都是刚才那两个人在他面前上演的依依惜别。
盛东予点了一根烟,星火明灭间,他的眸色被夜色浸染的又深又沉。
陈愈,是顾杉心里的白月光。
这一点,他一直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