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不是巧合,而是本来就去找她……
顾杉拿着筷子的手顿在那,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她兀自笑了笑,想把这话题过去,可是陈愈却静静看着她,轻声道:“阿杉,我不知道这几年你受过多少痛苦,但是我在这,我可以帮你。”
阿杉,这是我欠你的。
顾杉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就是听不得这样安慰的话,也许是冷言冷语听多了,一听这些她反而受不了。
她偏过头,再说话的时候很明显声音里面已经染上了哽咽。
她说:“哥,我做错了一些事情,也欠了别人一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应该承担的……别人帮不了。”
言罢,顾杉揉了揉眼睛,不经意地把眼眶里的湿意拭去。
“行啦,好不容易重逢见一次面就不要说这些伤感的话题,现在我们不都是好好的吗?”她淡淡笑开,强行掩去眼底的情绪,若无其事。
毕竟没有人的生活是向后看的,她既然有幸还活着,就只能向前看。
陈愈没再说什么,这一顿饭吃的很安静,却也很温暖。
之后,陈愈问了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而后开车送她回去。
顾杉已经搬到了苏真给她介绍的房子里,因为是熟人的原因,甚至连房租都暂时没找她要,虽然地方不大里面的硬装软装一应俱全,最适合她这一种一无所有的人随时都能入住。
“朋友的朋友闲置在这里的房子,刚好让我捡了个便宜,就是我家里乱的很,不然就请你上去坐坐了。”到公寓楼下时,她轻咬着下唇。
陈愈认识她的年月不算短,他含笑的眸子打量着她的面上出现的微小变化,轻描淡写说:“我并不介意。”
这下倒是轮到顾杉觉得不太好意思。
她还在绞着手指头犹豫的时候,陈愈已经先问:“几楼?”
“十……十一楼。”
说话间,她只能跟上陈愈的步伐走上前,刷卡走进单元楼。
其实她家里一点也不像她说的这样乱,相反被收拾的很干净,干净到没有多余任何一样东西。
而方才,她只不过是不愿意让他上来罢了。
潜意识里,她并不想让陈愈和她有什么牵扯。毕竟她做的错事太多,且又这样……
顾杉挠了挠头发,面上显出些许不好意思。
“抱歉,我是刚刚搬到这里,家里也没怎么好好置办东西,只有白开水。”
陈愈却是丝毫不介意,“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么会收拾。就算来我家里也常常会把我房间弄得乱七八糟,要是哪天佣人没来得及收拾,我就知道大概又是你做的好事情。”
陡然说起以前的事情,顾杉的神色间又染上了些许低落。
要不怎么说,最好的永远是过去。
“我哪有那么不懂事情……”顾杉小声的为自己辩解。
陈愈却是低低笑着,“阿杉,女孩子太懂事并不好。”
她讪讪地应着:“哥,我没有任性的资格。”
……
陈愈和她的相遇并非是巧合,而接下来的几天,她也就慢慢感觉到了。
第二天她下班回来,正好就看到了停在公寓楼下的那辆车子,她认得车牌号,是陈愈。
此时已经入了冬,她搓了搓已经冻僵的手走到他的车前,敲了敲车窗看到他摇下窗户以后才有些责怪的说:“这么晚了,你过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清俊朗润的脸上浮现继续淡淡的笑意,他下车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两个很大的购物袋,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看你家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路过超市带了点过来给你。”
顾杉看着面前这两个大大的袋子,这叫带了点儿?
当然她肯定不会拒绝他,而是有些羞赧道:“我下次自己会去准备的,不用这么麻烦你。”
陈愈一边把里面的购物袋拿出来一边说:“阿杉,和我不用说这种客套话。”
她听着,一时间也有些愣怔。
她不是想疏远他,只是在他印象里的顾杉,还保留在六年前那个单纯的女孩子形象,而不是杀过人放过火坐过牢,最后落得众叛亲离下场的她……
只想说让他印象里的自己,还停留在以前,而不是现在的顾杉。
顾杉回过神来就伸手去拿另外一个购物袋,可谁知道她即使两个手拿也觉得尤其沉,一时之间她的左手开始发麻,手里的东西立刻落在了地上,手腕上一点劲也使不上,指尖发抖。
见此状况陈愈立刻握过她的手臂,轻声问:“还好吗?”
顾杉不愿意让他碰,把左手往后缩了缩,那就是她不能被人触碰的禁忌,也是她那最脆弱不堪一击的自尊。
别看陈愈这个人性子一向是温文儒雅,可他执着起来却也是难以让人抗拒。
就像此刻,他握紧她的手臂不让她退缩,另一只手慢慢掀开她左手的袖口,似是非要看清楚这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哥,不要看……”她摇头哽咽着低声求他,像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陈愈却不由她,当那两道近乎叠加在一起的伤疤落入眼底时,他喉间轻滚,一时间也没说出话来。
男人温凉的手指去触碰她手腕的这伤疤,他还没说话,却见她已是满面泪痕。
顾杉用力推开他,往后倒退三步,像竖起浑身的刺一样把自己保护起来。
她有些撕心裂肺的冲他说:“算我求你了,你不要对我太好!顾杉也不是以前的顾杉了,我杀过人,坐过牢,我连大学毕业证书也没有拿到,我父亲不认我,以前的朋友也没有一个还愿意认识我,我还自杀过,只不过没死成罢了……”
她的唇边露出了些许自嘲的笑容,抬眸看着他温凉的眼眸,继而又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懦弱无能,众叛亲离,根本不是你认识的顾杉。”
陈愈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他很清楚自己心里那种沉重是什么,是心痛。
他将她的瘦削的身子拥入怀中,手臂紧紧圈住她,掌心一下下轻抚着她颤抖的肩膀,她把脸埋在他身前从小声低泣到放声大哭。
压抑的时间太久,一直以来,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也只有在这个人面前,她才敢硬生生的掀开自己的伤疤给他看,让他看的清清楚楚……
“阿杉,别哭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仿佛胸口的位置,都被她的眼泪蛰的生疼。
“哥,我真的做了太多错事……”她的声音从他怀里穿出来,又是哽咽又是沉闷。
尤其是最近这阵子,她是听不得任何好言好语的安慰,哪怕是一点点,都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堪一击。
陈愈轻抚着她的后背,也不说话就任由着她哭,至少能哭出来要比憋在心里好太多。
入了冬以后的夜里风一向都很凉,她的手掌却被他悄然紧握着,很温暖。
“阿杉,没有人是不犯错的,但这些错误不能成为人生的羁绊,你终是要向前看。”他在她耳边轻声安慰,虽然的语气听着清淡,心里却早就已经乱做了一团。
陈愈实在难以想象这些年里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她究竟……是怎样度过的这些年?
很久以后,顾杉才渐渐收住了眼泪,可能是把心里想说的全部说了出来,再面对他的时候也就没了先前的不自然。
她离开他的怀抱揉了揉眼睛,说:“哥,让你见笑话了。”
陈愈依旧是温淡清润的样子,他像她小时候那样伸手揉着她的发顶,笑道:“阿杉以前就爱哭鼻子,我已经习惯了。”
她强行忍住的眼泪差一点又有绷不住的趋势。
以前……
和以前相比,已经有太多不一样了。
陈愈把地上的袋子拿起来,“好了,有话先进去说,你再在这里吹冷风小心感冒一直好不了。”
顾杉连忙应下,掏出电子门卡开门。
……
而在不远处静静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入男人的深邃的眼底。
他冷眼看着那层楼的窗户里亮起灯,唇边泛起的弧度越发的冰冷。
顾杉,你很好。
盛东予发动引擎,车子像离弦之箭一般在夜色里疾驶而过。
他说不清楚这满腔的怒火从何而来,只是在看到那两人相拥的身影时,心里如同咽了只苍蝇那般恶心。
江采早已看到了门外的人是盛东予,她满心欢喜的打开门。
“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来我这里?”
江采浅笑吟吟地看着他,头发半湿着显然才洗过澡,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真丝睡裙。
就是这种干净的样子,容易让他想起别人……
盛东予眯了眯眸子,搂住女人的月要肢,随之他的吻落下。
江采反拥住他,紧紧的不愿意松开。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却一点也不像吻,像是在发氵世,啃噬,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江采小心翼翼地回应着他,也在他身上闻到了些微的酒气,可不管是如何,她心里是高兴的。
从未有过的高兴。
两人气息渐渐不稳,男人的手掌在她腰侧游.移,她喘了口气,“东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