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准备好了?”
“按您的吩咐,属下已经将藏毒袖剑给了七姑娘。”
绕梁阁的二楼雅间,李承瑾负手站在窗后,冰冷的眼眸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或许是因为出了庆祝宴会上兰嬷嬷的事端,沈傲天纵然拿不到证据,但是心中对南巧容已经有了一丝看法。这几日,他都没有到过瑞雪苑中。
老太太对南巧容更是没有和颜悦色过。
端午节这日,流芳斋重新开业,到底是药王府的产业,总不能就此搁置。
虽然是重新开业,沈梦言并没有像上次那般隆重,只不过清扫了门庭,悄无声息地开了门。
旁的都好说,一切皆可恢复如初。可最可惜的是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丫鬟们,如今又要重头再来。
沈梦言从前都是替贵妇人们看诊调养的,如今居然也在在堂前坐诊,准备替贫民女子服务了。
或许是因为之前这里死过人的原因,所以生意不仅不如从前那般,而且竟可以说是有些门可罗雀了。
“从前只听闻京畿城,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十里荷花,三秋桂子。今日一见,果然豪奢异常。”突然,一阵粗犷豪放的笑声传了进来,还带有啧啧的惊叹之声。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竟都是女子?大白天的开门,难不成是个暗门子。”这话音落下,便引起一阵低笑声来。
紧接着,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子,先是探了探脑袋,然后迈着轻巧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锦云外袍,头戴玉冠,面若敷粉,俊俏不已。
素竹本要去后院拿药材,一听这般侮辱的话语,当即就不乐意了。
她转过头瞪着眼睛,怒气冲冲地回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这是正儿八经的买卖!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流芳斋’三个字可是皇后娘娘亲笔题写的匾额!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还在这装模作样!”
“你竟敢骂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头前那个身形瘦弱的男子眉心一沉,声音骤然变得尖利起来。
他的脸色也因为不悦而微微泛白,伸长的手指就要探往腰间。
沈梦言头也不抬,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却微微勾唇道,“人道是,有理不在声高。这位姑娘,你说我们这流芳斋是暗门子。那请问,您进来是预备做些什么呢?”
此话一出,包括素竹在内,几个人似乎都怔住了。
素竹不由得又多打量了面前的人儿几眼,当发现她脖颈颀长,耳垂有细小之孔后,这才恍然大悟,微微点了点头。
“你……”那个白袍姑娘见被戳破了身份,脸上一红,竟是愠怒起来。
沈梦言幽微一笑,轻轻巧巧道,“我劝姑娘不要轻易动怒。我这人,不光会帮女子调理身体,还善长使毒用毒。你在我这作威作福,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
白衣姑娘冷冷一哼,万分不屑地嘲讽道,“就凭你也敢对我用毒?”
沈梦言笑道,“姑娘若是不信,且运气至脐下三寸一试。”
“你……”白衣姑娘下意识地运着气,却是眉心猛然间痛苦一皱,而后竟然恼羞成怒。
“嗖”地一声,沈梦言只觉得面前寒光一闪,紧接着一样利器几乎是贴着她耳边呼啸而过。
鬓边扬起的发丝,还未落下,便听见“叮”声氤氲开来。利器入了后面的墙体,已是三分。
显然,是有人暗地里出了手,突然改变了利器行进的路径。但这个人是何用意,沈梦言但是猜不透,也不想去猜。
只见沈梦言不以为意地轻轻捋过清扬的鬓角,勾唇浅笑,道,“黑色曼陀罗加了三分鱼尾葵,旁的兵器粹毒,不过是加了要人性命的双保险。姑娘这个……倒是有意思得很!”
黑色曼陀罗让人意识不清却会兴奋异常,鱼尾葵让人浑身痒痒,抓挠不断。这二者放一起……
想象着那样的滑稽画面,素竹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一个使唤婢女都能嘲笑自己,白袍姑娘面子上更是挂不住,陡然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是,小腹间隐隐的痛感,让她着实不敢再用暗器伤人。
这时候,一声轻巧的咳嗽之声响起。接着,一个陌生的嗓音自门外响了起来。
“心儿,不得无理!”
沈梦言这才注意到,说话的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袍,颀长的身姿立于台阶之下,在明亮的天光下显得倜傥异常。五官棱角分明,有着刀削斧凿般的英俊,全然不同于长街上走过的其他男子。
只是,他方才的神色万分清冷,如关外巍峨高山上的千年积雪,寒气逼人。
可是这轻浅一笑,却又如玉山将崩般柔美。
他看向沈梦言,微微作揖,笑道,“姑娘见谅,在下家仆生性顽劣,口无遮拦,并无轻辱之意。还望姑娘能够原谅,并赐予在下解药。”
“那她呢?”沈梦言一脸戏谑地看向一旁微微有些坐立不安的白袍姑娘。
见沈梦言不就坡下驴,白袍姑娘咬牙道,“我家主人已经道了歉,你别不识抬举!”
“抬举?”沈梦言淡淡一笑,“姑娘认为出言不逊,暗箭伤人,这叫作抬举?”
“嗯?”蓝衣男子目光微冷地扫过身旁的姑娘,很是清淡的一声。
白袍姑娘却骤然禁了声,周身的火气似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低下了高昂的头。
然后看向沈梦言,压低声音,道,“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但言语间,仍旧能听出她的不情不愿。
“是我们打扰了,抱歉!”蓝衣男子淡淡一样,扬起的嘴角,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沈梦言将目光滑落到白袍姑娘身上,声音清冷道,“看在你家主人还算知礼的份上,我便大度的原谅你了。还望你日后再莫撒野!”
白袍姑娘显然万分不甘,脸上虽未显露分毫愠怒之色,但紧握的拳头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思。
可是,看在身旁男子的份上,她还是咬牙硬生生地道了个“是”。
“素竹,药柜三行七列,给这位姑娘拿药。”沈梦言说完,重新垂下头,忙着手里的活计,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已然烟消云散。
素竹微微蹙了蹙眉,然后缓步走向第三行第七列药柜,犹犹豫豫地拿了药丸。然后包好轻轻递到白袍姑娘的手中。
白袍姑娘想也不想,一口吞了下去,接着竟是捂住胸口,剧烈地作呕起来。
“多谢姑娘赐药。”蓝衣男子声音淡淡的,话音未落,却已然抬脚出了流芳斋的大门。
“这……”一直垂首立在一旁的彪形大汉,看着白袍姑娘涨红了的脸色,显然有些迟疑。
“那多!”蓝衣男子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已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略带的怒意。
白袍姑娘强颜带笑,道,“多谢姑娘。”
接着几声匆忙的脚步,流芳斋的门口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素竹望了望三行七列的药柜,又望了望方才远去几人的匆忙背影,一脸不解道,“姑娘,那个可是……”
“夜明砂!”香薷巧笑着走了过来,挑眉道,“清热明目、散血消积,专治暴怒上火,以及不服气!”
夜明砂又名蝙蝠屎,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是笑过之前,沈梦言对这几个人的身份,又起了疑弧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