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
沈梦曦收拾妥当,挑了一身浅紫色的衫裙,满头青丝挽出了一个端庄而娴静的发髻。白芍将四皇子昨夜赠与的簪子,恰到好处地簪到了她的发髻间。
沈梦曦起身,在镜子面前反复照了照,这才满意地微微垂首,走出门去。
今日阳光正好,空气里浮动着一丝丝微醺的热意。
沈梦曦乘着马车到达绕梁阁的时候,李承瑾已经等在了二楼临街的雅间当中。
一身墨绿色的流光长袍,临窗而立。羊脂环扣,恰到好处地束在腰间。更加显得他温润如玉,身姿颀长。
见沈梦曦进来,他方才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眼眸,一瞬间化作柔情似水。
他温和一笑,走上前去,道,“梦曦,等了你半晌,终于见你来了。”
沈梦曦原本脸庞已是绯红一片,却又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将忙将脸微微别过一边,噘着嘴嗔怪道,“四殿下昨日不是已经被旁人勾了魂去吗,怎么还能想到,有我这么一个人在。”
李承瑾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轻巧地拉过她的双手,温柔一笑,道,“哪里的话,我昨日不过是随意在花园散步,碰巧遇到五姑娘他们而已。”
“是么?”沈梦曦眉心微蹙,嘴角却是上扬,仍旧是一副小女儿般微嗔的模样。
李承羡顺势将她揽入怀中,“那是自然。从我初到药王府,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对你倾心不已。你是那般皎洁若山间明月,那般温柔似林间清风。那一刻,我便告诉自己,你这般美好,理应成为这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
他苏酥软软的声音,从头顶轻轻柔柔的落了下来,让沈梦曦一时间忘乎所以。整个身体与心脏,都浸润在甜美的蜜汁中,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只是……”李承瑾的话锋一转,言语间微微起了些波澜。
沈梦曦微闭着双眼,沉浸在他宽大而温暖的怀抱中,若有似无地开口问道,“殿下如今还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梦曦说的?”
李承瑾眯起狭长的双眼,兀地流出一丝阴冷,却是用充满愧疚的声音道,“或许是从前我做过什么,让你的五姐姐有所误会。我也曾告诉过她,我已心有所属,让她不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可是她根本不信,总是想尽办法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原以为,如今父皇将她指给了七弟,能够断了她的念想。却不曾想,她仍是不放弃……昨日……”
沈梦曦似想到了什么,抬起眉眼,恍然道,“所以,昨日宴会,是她引了你出去?”
李承瑾微微点了点头,却不置可否。
恋爱中的女人,总是有些傻的,尤其对男人的花言巧语深信不疑。沈梦曦心底骤然升起一抹厌恶之色,却又瞬间隐隐有些自得起来。
她双手下意识将李承瑾的脖颈抱得更紧了,声音略带娇羞,道,“四殿下如今炙手可热,京畿城的贵女,哪个不想得殿下青睐。姐姐如是,自然也是能理解的。姐姐一向要强,只怕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李承瑾勾起唇角,却是满面愁容,道,“旁的倒是没有什么,只是如今父皇已经两相赐婚,若是你五姐姐再生出什么事端,我到底是不好交代的。毕竟阿羡是我的手足。”
沈梦曦微微噘嘴,道,“七皇子虽说是皇后嫡子,可如今你四殿下您的地位,难不成殿下害怕了他不成?”
李承瑾眉眼间略带忧愁,道,“我自是不怕他的,只是关系到你的五姐姐,我怕对你,对你们药王府影响不好。”
两人正说着话。
这时,周诚推门走了进来,一看到眼前两人抱在一处,忙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将门重新关好。
李承瑾轻咳了一声,微微松开了沈梦曦,声音微冷,朝着门外道,“进来吧!”
周诚听见召唤,再次推门走了进来,恭声行了一礼。
“何事?”李承瑾问道。
周诚道,“皇上传召,让您即刻进宫面圣。”
李承瑾看了一眼脸色微微有些不情愿的沈梦曦,稳声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殿下……”见李承瑾要走,两人才温存不过片刻,沈梦曦心中万分不舍,于是流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
李承瑾重新楼她入怀,好生安抚了她一番,然后唤过周诚,道,“这是我的心腹,禁卫军统领周诚。你若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便是。想要什么,想去哪里,我若是公事繁忙,他都可以替我代劳。”
沈梦曦看了一眼周诚,微微点头示意。
这时周诚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李承瑾,开口道,“殿下,五……”
李承瑾眼底闪过一抹冷然之光,直直地投向了正要说些什么的周诚。
周诚抬眸下意识地扫过一旁的女子,立刻会意,于是立马转过话头,道,“午时将近,殿下该出门了。”
李承瑾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这一切,虽然看起来不着痕迹,却全然落入了沈梦曦的眼中。于是,一抹恨然
之色,骤然从她眼中迸发出来。
李承瑾走了,绕梁阁的雅间里,只剩下沈梦曦、白芍和周诚三人。
李承瑾方才已经吩咐过周诚,要将沈家七姑娘平安地送回府去。
之前周诚欲言又止,分明说的是五姑娘沈梦言,沈梦曦相信自己的知觉,一定不会出错。难不成,那个小贱人又在想方设法引*诱四殿下?
真是可恶!
正是因为这个小贱人,四殿下才有些投鼠忌器。而且,就算四殿下现下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但保不齐哪一日,她会用她见不得人的手段,将四殿下笼络过去。历史上,自古登上高位的王者,不是没有过夺他人之妻的先例。
若是没了她,岂不是天下太平,相安无事。
一个阴狠的想法,骤然出现在了沈梦曦的心头。
于是正要跨出门去,沈梦曦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喊住周诚,微微蹙眉道,“自从昨日我们府邸发生了兰嬷嬷被谋害的事,我心中一直害怕。食不下咽,睡不安稳,总怕有歹人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周围。不知周将军可有什么好的防身利器,供我使用。”
“这……”周诚略微迟疑,而后说道,“有道是有,只是这些冰冷的利器太过锋利,都是些大老爷们用的。属下怕姑娘还没有拿出来预防歹人,反而伤了自己。”
沈梦曦道,“那可有什么略微温和的?”
周诚思索了一片,一拍脑袋,道,“倒是有一样,我们男子不怎么用,所以忘记了。”
说罢,他吩咐下属,不一会一只小巧的袖箭模样的利器便呈现在了沈梦曦的面前。
周诚道,“这只袖箭倒是很适合姑娘家使用,旁的袖箭里面是锐利的箭头,而这一只看似没有箭头,却藏的是烈性毒药。只要轻轻一吹,三丈之外,立马能伤人于无形。”
沈梦曦恬淡一笑,道,“这样正好,那梦曦便谢过将军了。”
回去的马上,白芍一直蹙着眉,心中不解,却又不敢发问。
沈梦曦似乎察觉出来了她的异样,美丽的眼眸虽是看向帘外,却是冷然道,“你在想,那个小贱人分明长于药理,善于用毒。我若是拿这只有毒的袖箭来对付她,定然会被她识破,甚至被她反将一军。是么?”
见被戳破了心事,白芍只得微微点了点头。略带惧色的眼眸,偷偷看向身旁的姑娘,却是不敢多言。
沈梦曦冷冷一笑,道,“我自然不会拿这只袖箭对付那个小贱人,但是,这偌大的药王府,我的敌人可不止她一个人。若是她因此被我不明不白的拖下水,泼得一身脏污,又无法辩白,岂不更是大快人心!”
说着,沈梦曦竟冷笑出了声。
她这声略带尖利的笑声划破耳膜,白芍竟是惊得连冷汗都冒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家姑娘周身带着一种妖异的玄光,让她不自觉地想要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