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七皇子微微走上前,从沈梦言手边取过一只玉坠,抬手示意众人,道,“五姑娘的玉坠,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被李承羡手中那只精巧的双鱼玉坠所吸引。可是,这玉虽是好玉,却与丫鬟手中捧着的那一只,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李承瑾似乎也看出了这其中的意思,于是微微一笑,出言提醒道,“七弟,你莫不是糊涂了。这只,分明是你自己的玉坠啊!”
“啊!”众人恍然大悟,难怪七皇子手上的玉坠如此巧夺天工,原来是陛下的赏赐。
南巧容自然知道李承羡既然开了口,自然是要维护沈梦言到底的,但是如今自己已经被架到了如此局面,哪里还有退缩的道理。
话又说回来,方才她看到兰嬷嬷遍布伤痕与血污的尸体时,眼角眉梢也是不自觉地猛然一跳。这个沈梦曦着实下手太狠,而且一点不考虑家族的颜面,显然是想跟沈梦言一斗到底。不巧得很,她又被她拉扯了进来。
于是,南巧容微微一笑,稳声道,“七殿下,知道您有维护五丫头之心。可是,如今这是我们药王府的家事,还请殿下不要横加干涉。”
这话说地是有那么一点道理,但又不全是。
李承羡淡然一笑,看向一直未发一言的沈傲天,稳声道,“药王,此事既然是您的家事,为何还要弄得人尽皆知。请问,此事于五姑娘,于整个药王府到底有何益处?”
沈傲天脸上原本略显游移的神情,却是一下子怔住了,他没有想到,七殿下会如此发问。细想之下,却实没错!此事分明是有刻意针对之嫌,而且其人根本就没有将药王府的荣辱放在眼底。
于是,他疑弧的目光,陡然挪到了南巧容身上,而且变得冷漠而深沉。
李承羡接着道,“况且,既然皇祖母已经当众收了沈家五姑娘为义孙,并且册封为长宁郡主。事情涉及到她,自然也就不只是药王府的家事了。”
说着,李承羡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沈梦言。
他扬了扬唇角,似带着无限的柔情,言语却是说给众人的。
他道,“况且,本殿与五姑娘有婚姻盟约在先,《诗经》有云: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所以,本殿将贴身玉佩赠与了沈家五姑娘,五姑娘自然也将她的贴身玉坠赠与了我。”
说着,他略带威严的目光,不容置喙地转向众人,高声道,“前几日,本殿戴在身上,母后见纹饰特别,想留下一观。现下,玉坠就在皇后娘娘的兴庆宫里,不知可要本殿派人知会母后一声,将玉坠送过来。”
李承羡微扬下颔,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是向着南巧容发问。
南巧容原本气势高昂,这会子一下子偃旗息鼓了下去。
七殿下说玉坠在兴庆宫皇后处,分明就是明摆着告诉众人,他在替沈梦言遮掩。但即便知道是假的,可谁敢去求证。求证,便说明她不相信七殿下所言,已是犯上不敬。再者说,这大晚上的,若是求证,那便是惊扰了皇后娘娘安歇,又是一条罪状。
里外不妥。
这里面,孰轻孰重,南巧容自然把握得清。
她忙讪然一笑,道,“七殿下哪里话,既是皇后娘娘留下了,那是我们家五姑娘的福气,哪还有送回来的道理。”
李承羡嘴角勾起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道,“既然如此,不知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置?”
沈傲天皱眉,冷声道,“好好的一场宴会,竟是被一个奴才给搅和了。来人,将她挪出去!”
说罢,冷然的目光落在了南巧容的脸上,南巧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脸色有一瞬的变化。然后微微垂下头,不敢再多加言语。
经过这一番搅和,宴会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众人纷纷找了理由,都悻悻然退席离场。
李承瑾从头至尾,宽大袖口下的手掌一直紧紧握住,脸色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但明显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一种莫名的不甘与愤怒。
后面南巧容说了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或者根本就不想听。这场僵持的局面,有李承羡在背后加持,沈梦言自然是赢定了。可是,他恨,他恨沈梦言终是与他的死敌站在了一起,更恨他们两人“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互通款曲。
李承羡!他紧咬着牙关,似乎是生生出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名字来。
他冷然地眼眸死死地盯在李承羡看似洒落的背影上,这一回,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墨之斋。
沈梦曦走进房门,白芍忙讨好地斟满一杯茶水,准备递到自家姑娘手里,好让她消消气。
却哪只沈梦曦一直维持着言笑晏晏的姣好面孔,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骤然白的惨白惨白。她冰冷的目光“唰”地一下,死死地盯在了白芍的脸上。那般凶狠的眼神,仿佛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白芍心大骇,手上的茶盏自然端不稳,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心神骤然一跳,然后想也不想地跪在了地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半晌,只得听沈梦曦咬牙冷声道,“滚出去!”
白芍如遇大赦一般,慌忙之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沈梦曦一把抓过桌上的茶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仿佛这些瓷器就是她心头所憎恨的那个小贱人,不让她粉身碎骨,不足以平息自己早已发狂的愤怒。
她的怒意还未散尽,却听得有人在轻声敲门。
“滚!”沈梦曦咬牙道。
门外敲门声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却有陌生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七姑娘,奴才奉了四殿下的口令,来给您送一样物件。”
沈梦曦一听这话,愤怒之气,瞬间去了大半。
她缓缓坐下,但仍旧声音冷然道,“进来吧!”
“吱”的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四皇子府邸奴才装扮的人走了进来。
他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将怀中的红木匣子递到了沈梦曦的手中,并轻声道,“四殿下让奴才给七姑娘传话,殿下说今日姑娘受惊了,殿下约姑娘明日于绕梁阁一会,请姑娘务必要来!”
四皇子相邀,沈梦曦哪里有推脱的道理,虽然神色淡淡的,但仍旧痛快地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