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整天,这才将流芳斋的人手重新安排妥当,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沈梦言锤了锤微微有些酸痛的后腰,突然想起来,她竟忘记答应了素竹和香薷两个丫头,要带她们去城外护城河看赛龙舟的盛景了。
唉!想来,又要再等一年了。
此去经年,谁知又会发生些什么。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李承羡已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窗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梦言微微一愣,隔着窗子,她骤然对上了李承羡灿若星河的瞳孔。
或许是没有预见他的突然出现,沈梦言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陡然漏了一拍。
沈梦言倒也不加掩饰方才自己微微有些慌乱的心神,扬起嘴角,报以一丝柔和的笑容。
然后打开门,走了出来。素竹和香薷两个丫头已经不知去向。
夏日夜晚,后院花圃中特有的清香气味夹杂在微醺的夜风中,扑面而来。
这样的味道,让人骤然间心生安宁。
李承羡反而顺势走进屋子,拿了一件纱袍,然后跟着走了出来,自然而然地将纱袍轻轻披在沈梦言的肩头。
沈梦言的手轻轻摁住纱袍的流苏绶带,眼底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见他神色里藏着无限的温柔,道,“夜里风凉。”
沈梦言扬唇一笑,道,“你倒是自来熟得很!”
李承羡挑眉道,“都是自家人,提前适应适应,应该的!”
沈梦言暼了他一眼,本想翻个白眼的,却是转而笑得一脸灿烂。
李承羡游移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定落在墙角处的花架下,笑问道,“我看你这流芳斋重新整修之后,倒是这种了不少花,为什么唯独那一株要单独围起来。是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品种?”
沈梦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他是在问自己刚刚移栽下去的“二乔”。
这一蔟花儿,今晚是第一次示人,就连素竹和香薷都没有看过。
沈梦言忽然来了兴致,扬唇笑道,“走,我带你赏花去。”
李承羡撇了撇嘴角,佯装一脸的不情不愿。
沈梦言踩着月下树荫细长的影子,轻巧地走到墙角的花架下,看着还是一团花苞的二乔,笑道,“《巢林笔谈》中曾罗列过一些菊花的佳种,这个便是其中最为金贵的一个品种,名为二乔。花开一朵分两色,半边为粉色半边为白色,这粉白二色合为一朵,可以媲美二乔,所以由此得名。”
李承羡挑眉笑道,“宫中绿菊倒是有,我却从未见过什么双色菊,你该不会当我是三岁孩童,骗我吧。”
沈梦言轻巧地“哼”了一声,笑道,“谁要骗你,少见多怪罢了!”
李承羡笑道,“没有见过怎么作数,不如等到花开时,你再叫我来观赏,这样我也好长长见识。”
沈梦言道,“说是珍品,必然难得。它开双色花的概率本就是万分分之一,连我自己都不知它是否能开成双色花,又如何能够跟你保证。”
李承羡叹了一口气,然后皱着眉头,悠悠然道,“你这话不上不下的,引出我的兴趣又不让我看,真是吊足了胃口。”
看着他那咬着嘴唇的纠结模样,沈梦言心头是又无奈又好笑。
而后,他突然凑到沈梦言跟前,低语道,“反正你我马上就是一家人,今年看不成花开,明年看,明年看不成,后年看。总归是能看到的!”
略带沙哑的嗓音,连同着温温和和的气息一起,瞬间闯入了沈梦言的耳膜。她只觉得耳畔痒痒的,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
沈梦言倒也不甘示弱,一把拉起他的手,道,“你跟我来,我这还有一样宝贝东西呢!这回倒是可以让你尝些甜头。”
“什么东西——”李承羡只觉得手上一暖,疑问还未说出口,便已被沈梦言拉到了墙边侧的梧桐树下。
“丫头,你这是……故意的?”李承羡猛地拉住了她的手,翻转手腕,轻轻巧巧地将她罩在墙角。舔了舔唇角,挑着眉,眼底满是戏谑之意。
沈梦言这回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是不为所动地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你……你这是什么癖好……”李承羡斜勾唇角,故意挑动眉心,充满磁性的嗓音在夜风中却是万分魅*惑。
“挖!”沈梦言没有搭理他,猛地推开他环抱的手臂,蹲下去自顾自的动手挖了起来。
破坏气氛!
李承羡疑狐的站了片刻,便也无可奈何的蹲下,同她一起挖了起来。
挖了一会,他只觉得面前的女子呼气如兰,略带着轻微的喘*息声,不由得骤然停了手,抬眼盯着沈梦言,目光突然变得炯炯而炙热。
“小心眼珠子掉出来。”沈梦言抬手轻戳了他饱*满的额头,然后低下头,自顾自地接着挖起来。
可是,她没忍住冷然的神情,居然“哧哧”地笑了起来。
李承羡没有言语,而是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然后猛的将上身向沈梦言倾来。
坏了!玩大了!
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鼻尖,沈梦言心中一紧,只觉得得脸庞竟然有些发烫。
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言语间吞吞吐吐,道,“你……你想做什么?”
李承羡却是扬起嘴角,邪*魅一笑,然后顺手将沾满泥土的手,往沈梦言脸上猛地一抹,接着竟然指着她花脸猫的滑稽样子,“哈哈”笑了起来。
沈梦言被他这一莫名其妙的举动怔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捉弄自己。
她突然觉得自己又恼又羞,也不甘示弱正欲回击,想要将沾满泥土的手甩到他的脸上。可惜李承羡到底是个练家子,身法太快,每每都被他挡了回去。
沈梦言心头一恼,骤然生了一计,连忙将头伏在膝盖上,肩膀轻颤,佯装很是受伤般的“呜呜”哭了起来。
这是李承羡第一次见到她这般哭泣的模样,似乎是瞬间慌了神。忙停下手,蹲身凑到沈梦言的身旁。
看似有些手足无措,道,“丫头,你……你没事吧,你别哭啊,我最怕女人哭了。我让你打,我让你打,你打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