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正想着,要如何发落慧贵妃,一方面能让太后解气,另一方面也能保全住慧贵妃的性命。
正思忖着,忽然见一名姑姑模样的掌事女官,领着一位小宫女匆匆赶来,两人一前一后跪到在地上,后者显得更加怯懦。
只见领头女官恭声道,“启禀太后、陛下,奴婢织造局司织田氏前来领罪。”
李承瑾看着那两个宫女,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颤,目光不由得向着李承羡看去,却见他一脸云淡风轻,好不恬淡。
皇上皱了皱眉头,问道,“领罪?来领何罪!”
女官田司织深埋下头颅,稳声道,“前日,奴婢掌管的织造局司织处,奉太后娘娘之命,给新裁的五彩蚕丝手帕绣九尾凤凰图样。可是,这一批新来的宫女中,有一人不懂宫中规矩,不慎将图样上的凤冠遗漏。奴才当时也没有仔细检查,就全然呈了上去。奴婢刚刚听闻了御花园发生的事情,才知道大错已经铸成,所以特来向陛下和太后娘娘请罪。”
说罢,她将头重重地磕向地面。
她身后的宫女更是瑟缩不已,一个头磕在了地上,半晌不敢动弹,身子却已经抖如筛糠。
众人终于长抒了一口气,原来这一通轩然大*波,到头来,不过是误会一场。看样子,这个小宫女是活不成了!
只是皇后心头隐隐涌出一丝不安,因为这件事,决计不会这么简单。
李承瑾宽大袖口下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心头不由得冷冷一笑,他腹诽道:好你个李承羡,到头来,还不忘将我拖下水!
……
沈梦言回到药王府,约莫半天的功夫,宫中的旨意便传了下来。
沈家五姑娘沈梦言被太后收为义孙,册从一品长宁郡主,与七皇子李承瑾缔结婚约,待孟氏三年丧期将满,便成婚于京畿城中。
这三个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惊,一个比一个震撼,一时间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再看看那一箱箱由又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共同赏赐的礼物,源源不断地抬进药王府中,半条长街的百姓几乎都踮起脚尖,争相出来观看这样难得一见的盛况。
沈梦言虽是高嫁,却硬是让太后变成了不嫁不娶的两相联姻,这比皇上赐婚还要更为荣耀许多。老太太自然是高兴不已,沈傲天虽然表面上没有太大的神情变化,可是心头还是万分满意。
上次沈梦言失踪数日后由七皇子送回之后,沈傲天本是心急如焚,因为他要顾虑的事情太多。
可是,七皇子一回来,便与他在书房中恳谈了许久。七皇子先是恭恭敬敬向沈傲天请罪,他说他与沈梦言独居的这几日,定会让人误会了姑娘家名节和清白。但随后,他请沈傲天一定要放心,他说他绝对会想一个好办法,不但给药王府沈家一个满意的答复,更会给沈梦言一个幸福而温暖的下半生。
今日看来,他的确是做到了。
沈梦言如今一跃飞上枝头成了凤凰,这让之前构陷过她的南巧容,心头隐隐生出一丝惊悸来。但作为当家主母,必须要做出一副端庄大度的高兴样子。
因此,她同老太太有说有笑地搀扶着她回了幽禅堂,又塞给宣旨太监一包银子,上下打点。
佟氏见瞧了一眼身旁衣着华贵的沈梦曦,不由得讪笑道,“七丫头,你怎么了,脸色居然这样不好?若是身上的小红点还没有消掉,可不能随意出来吹风啊!”
说罢,掩唇低低一笑。
沈梦曦的脸色早已变得苍白无血,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言语,可是,涂着蔻丹的指尖,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众人似乎也察觉出了她的异样,但很快便明白过来。
同样是陛下赐婚,同样是药王府的嫡姑娘,可是这对比也太过鲜明了。
五姑娘沈梦言,可以说是十里红妆,贵不可言。可七姑娘沈梦曦,虽然说她自恃着一副高贵骄矜的模样,可说到底还是如一只长满尖刺的刺猬,旁人连打听一句,似乎都让她触怒万分。
这其中的缘由,爱打听的人,自然愿意不停的猜测与编排。
在幽禅苑里,老太太带着好奇与疑问,不断拉着沈梦言的手问东问西。见五丫头脸上渐渐露出羞鼐之色,老太太心头更是开了花。
看样子,一向人前故作一副老城模样的小丫头,如今才是真正长大了!
寻芳苑。
沈梦言刚刚起床梳洗完毕,正吃着早餐,便见佟氏匆忙走了进来。
沈梦言看着佟氏进来时的神情,不觉间有些诧异,忙让香薷看坐、布茶。
沈梦言笑问道,“二婶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竟像是要来找我的晦气一般。”
佟氏看了看沈梦言睁大的眼睛,这才发觉自己神情有些不禁,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道,“你可是从一品的长宁郡主,有太后她老人家给你撑腰。还有你未来的夫婿,更是皇后嫡子,将来贵不可言。你就是给二婶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找你晦气啊!”
沈梦言眨了眨眼
睛,笑道,“那二婶这一大早来到底是有何时?”
佟氏看了眼窗外,见熏风吹过花圃,压低声音道,“我娘家有个远房亲戚,如今在宫中织造局做掌事。听说,昨日有个宫女将呈给太后的帕子上,漏绣了一个凤冠,而这漏了凤冠的帕子,正好被太后赏赐给了慧贵妃。这可是天大的事啊,我方才听着,都觉得心惊!也不知道我家那个远房亲戚,是否会因此惹祸上身。”
佟氏道,“你可要知道,唯有太后或者皇后薨逝,后宫凤凰图式,才能摘去凤冠,以表国丧啊!”
沈梦言似乎无心听她说话,而是低头兀自吃了一口白粥。这口白粥吃在嘴里,突然让沈梦言无端端想念起李承羡那日给她精心熬煮的翡翠粥,不由得淡淡一笑。
佟氏见状,不由得叹道,“姑娘大了,留不住啊!”
她这一说,素竹和香薷都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沈梦言敛了神色,全然不以为意地看向佟氏,若有所思道,“二婶是说,这帕子上凤冠消失一事,已经有人认了主?”
这话一出,倒是让佟氏二仗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沈梦言淡淡一笑,将这几日的事对佟氏说了出来,包括她如何被慧贵妃的人追杀,而后又如何趁机捻断了丝线,让慧贵妃被太后责问,定然口不能辩的猜想。只不过,她隐去了李承羡仗剑上山杀敌救人的经过。
这一番话,不仅让佟氏惊得张大了嘴巴,举到嘴边的茶盏,似一下子定住了。更是让素竹和香薷两个丫鬟同时瞪大了眼睛。
佟氏缓缓回过神,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沈梦言,微微焦急道,“看来,慧贵妃还是有几分厉害的。南家都如此情状了,她还能立刻找到替罪羊来顶罪!你日后进宫还是小心为好,不!”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紧张,道,“不光是进宫,别忘了,咱们药王府还有一个曾经构陷过你的南大娘子呢!”
佟氏这么一说,香薷也瞬间紧张了起来。
沈梦言却是莞尔一笑,并未放下手中的勺子,道,“自古以来,但凡是当权者,或多或少,都有多疑的性情。如今,连二婶你都会如是猜度慧贵妃,难道陛下就不会做如此猜想么!”
佟氏一脸惊悸,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