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言浅淡一笑,这么说来,还真是落井下石。
佟氏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便张口问道,“可是,既然如此,皇上和太后更应该继续追究,慧贵妃诅咒太后这一犯上之事,为何就信了小宫女不懂宫中规矩,遗漏凤冠这样的借口,而放弃了追究了呢?”
沈梦言勾唇一笑,挑眉问道,“不知二婶可曾听过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道理。”
虽然两个丫头听得是一头雾水,可佟氏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之前,太后那般尖利的问责慧贵妃,不过是因为抓住的这个所谓的把柄,若是真正摊开了说,两相对峙,并不能服众。因此,死死拿捏住慧贵妃诅咒太后一事,反而不会让人起了旁的心思,只会觉得是慧贵妃戳到了太后的逆鳞,倒霉而已。
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对策,还拿人前来顶罪,那可就大不相同了。
因为皇上和太后心中会因此笃定,慧贵妃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势力。若是再这般闹下去,只会逼迫她背后的人出手,反而不好收拾。不如就此放过,后面暗地里在慧贵妃身上动些手脚,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陨了性命。
到时候,就对外宣称慧贵妃病重而亡,倒也就没有人去胡乱生事了。
这些不过是皇家内闱,惯用的手段罢了!
沈梦言心中清楚,南家的势力已去,皇上对慧贵妃也就没了那么多的忌惮之心。想反,这忌惮之心一去,皇上心头有的,更多则是愧疚之感。
虽说李承瑾之前用一个宫女怀孕之事,换得了陛下对于二皇子李承简的厌恶与疏远。但待陛下冷静过来,却也会觉得李承简或许事出无辜。毕竟,一个大内伺候的宫女,不可能随随便便就送入皇子的府邸,肯定是有人有意为之。
想到这,沈梦言心头忽然闪过一丝呼之欲出的想法,却又看了看佟氏,不敢再多问别的。毕竟,就算是问清了这个小宫女的身份,自己也无法去辨别与猜度。
瑞雪苑。
因为沈梦言被太后收为义孙,又册封长宁郡主,于药王府沈家来说,是一门荣光的喜事。
此时又恰逢沈梦言生辰,因此,沈傲天昨晚过来用膳时,已经嘱咐过南巧容,要为这个嫡出的五姑娘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宴会。
京畿城高门贵族间的宴会本就不绝于缕,尤其是开春之后,宴会更是一场接着一场。从前都是南巧容作为沈家的当家主母去参与别人的宴会,这一次,却要由她来主办沈梦言的庆祝宴会。
虽然她表面上不敢表露出什么,但心底或多或少,南巧容都是有些不情愿的。
清晨,一夜未眠的南巧容走出房门,看阳光下漫天的飞絮,不觉得有些刺眼,于是下意识伸手去挡。
却从指间的缝隙处,看到着一身浅紫色苏绣蚕丝织锦纱裙的沈梦曦,施施然走了过来。
南巧容心头冷冷一笑,沈梦曦向来无事不等三宝殿,指不定这一次又揣了什么坏主意来。
从前,她动不动就上瑞雪苑来,茶余饭后便随口说一说之前沈梦言回到沈家之后的种种举动。
一个毫无背景与势力的嫡姑娘,回到沈家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将沈家上下闹得天翻地覆。不仅死了主母孟氏,外放了二公子,还让曾经受万千宠爱的七姑娘,落到如今这般模样!
说者虽是佯装无心,听者却是分外有意。
沈梦言的这些种种过往,让南巧容在心底,对于这个并不怎么熟络的沈家五姑娘,已是存了不小的忌惮之心。
上次南宫世梁的事,便就是在沈梦曦的“善意”提点下,才想到的蠢法子。不曾想,未能将沈梦言嫁入那个见不得人的大火坑中,却是让老太太和主君对自己有了成见。
如此一来,更不用说上次拿珲哥儿中毒之事,来构陷沈梦言了。
南巧容觉得,只怕此刻,她现在已经对自己恨然入骨了。
而沈梦曦自从被陛下许给了四皇子之后,整个人便都不一样,时常姿态高傲地睥睨一切,更不肖再踏足瑞雪苑中多番讨好了。
所以,这一次……
“母亲早安。”沈梦曦轻轻巧巧地行了一礼,看得出,她的脸色并不怎么好。
南巧容嘴边挤出温婉一笑,道,“许久不见七丫头来我这瑞雪苑了,看样子,你的身体是大好了。”
一听到南巧容提起她身上的过敏症状,沈梦曦便气不打一处来,脸色登时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只见她迈着轻巧的步子,从南巧容身侧进了屋子。
兀自坐下,回眸似笑非笑道,“母亲进来似乎睡眠不好,眼下都有些发青。若是心头有什么不快的事情,还应说出来,让我这个做女儿的,来帮您分担分担。”
南巧容淡淡一笑,也跟着走了进来,在主位上稳稳坐下,道,“七丫头你多虑了,我不过思忖着如何筹备五丫头的贺喜宴会,所以多费了些心神而已。”
沈梦曦眼底微微一冷,却是肆无忌惮地笑道,“母亲真的
觉得,您将这次贺喜宴会办得成功了,那个小贱人,就会轻易放过您么?”
南巧容不由得一顿,微微眯起眼睛,道,“不知七丫头这是何意?我与五丫头并无什么冲突,有什么放过不放过的。而且,这小贱人一说……只怕是,不妥吧!”
沈梦曦“哦”了一声,低头拨弄着长长的指甲,若有似无道,“或许母亲健忘,早把那些过节跑诸脑后,可只怕人家,一笔一笔都给您算得清楚呢!”
半晌,南巧容冷冷一笑,说得倒是开门见山。
她道,“你可是又存了心来挑拨我么母女之间的感情的?”
“这一声母亲说得可是真亲切,我差点就信了呢!”沈梦曦抬眸,瞬间捕捉道了南巧容眼底的那一丝游移之意,不由得嘲讽一笑,道,“但是,母亲可曾想过,您身边的兰嬷嬷为何就突然疯了呢?”
南巧容心头一紧,却是声音冷然道,“兰嬷嬷下毒谋害珲哥儿,不甚将药粉撒落出来,长久接触皮肤,所以才慢性中毒致使疯癫。这是老太太和主君都共同断定的事!”
南巧容说这番话,不过是想告诉沈梦曦,目前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下毒谋害珲哥儿的事情是她所为。所以沈梦曦根本没有必要那这件事来拿捏她,供自己驱使。
沈梦曦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由得轻巧一笑,道,“母亲,瞧您误会了。您也是多虑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拿您作伐的呀!只是,我想问问您,对于兰嬷嬷这突如其来的中毒疯癫只说,您就真的这般深信不疑么!”
信!南巧容为何不信!而且确实是深信不疑!
因为兰嬷嬷疯了,正好替自己顶替了罪过,这件事查不到她是身上,她为何还要去追究兰嬷嬷到底是因何中毒。难不成,要将自己的恶毒心思,公之于众么!
只是,此刻沈梦曦无端端提起来,南巧容确实心底有了一些松动。毕竟以兰嬷嬷这般谨慎的性子,为何药粉撒落出来,先前竟丝毫没有察觉呢!
而且,兰嬷嬷素来爱干净,日日将衣裳换洗。这包药粉撒落出来的计量并不多,还是隔着衣服与她接触,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就真的能让人中毒疯癫至此么?
如此一来,却实是有些说不过去……
“我本来也不曾有过疑心,但那日……” 沈梦曦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狡猾的笑意,眼底尽数变得阴狠。
她道,“那日我故意掉入池塘,本是想当众将那小贱人一军,却不想反被她设计陷害。那日,我身上无比瘙*痒的时刻,倒是我那轩哥哥的一句提醒了我。他说,你若是真中了她的毒,只怕你此刻连指着她骂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当时光顾着止痒,并没有想太多。可当我冷静下来,却觉得这句话,另有深意。所以,我才想到那日兰嬷嬷骤然发疯的情景,还有她身上搜出的那包破裂的药粉……”
南巧容一瞬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问道,“你的意思是,兰嬷嬷身上那包药粉并非青褶蕈?”话一出口,她却有些后悔了。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淡淡一笑,道,“口说无凭,连轩哥儿都确认的事情,你又如何证明那包药粉有问题呢!”
沈梦曦笑得冷然,道,“母亲您有所不知。我那个轩哥哥,虽然跟我是一母所生,可是他出生之时,我母亲孟氏还只是个妾室,并没有什么地位。药王府长子长孙,如何能够由一个卑微的妾室抚养长大。当年的主母林氏常年体弱多病,自己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如何能抚养旁人的孩子。所以,老太太便将我那个轩哥哥接了过去,亲自抚养。”
沈梦曦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似藏着无限的恨意。
“那个死老太婆一向不喜欢我母亲,如何能在轩哥哥面前说我母亲一句好话。所以轩哥哥同我同母亲,自然没有一点亲近之感。反而,对我们似乎还存了厌恶与芥蒂之心。”说着,沈梦曦看向别处,目光森然可怖,声音也越发地冷了起来。
南巧容头脑倒是冷清,她冷冷一笑,道,“既然轩哥儿都存了心想要偏帮五丫头,你又如何得知这药粉有问题?”
沈梦曦扬了扬下颔,“哼”笑道,“母亲别忘了,我虽然没有那个小贱人那般精通药理,但自幼也是跟着明玕苑的陈先生精心学习。我这几日仔细翻查过所有医书,功夫不负有心人,总归是让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