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太监话音刚落,早已骇破心神的桂嬷嬷就已经被拖了下去。
皇后想劝太后宫中不宜见血,可看见太后冰冷而肃穆的脸庞,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自然对这其中的因缘际会都看得透彻无比。
想来,今日太后是必定是不会饶过慧贵妃了。
转眼间,拿着庭仗的掌刑太监就走了上来,才几棍子下去,桂嬷嬷就已经奄奄一息。计数还未过半,就听得桂嬷嬷突然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啸,转而一脑袋栽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掌刑太监熟练地伸手试了试桂嬷嬷的鼻息,走到太后面前,恭声道,“回禀太后,人已经当场毙命。”
一直低头跪着的宫人,此刻又是一惊。
桂嬷嬷是慧贵妃进宫前从母家带来的奴婢,又在宫中陪伴了她数十年,自然是感情深厚,可以说是慧贵妃的最为宠信的心腹了。
如今看着她死在了自己面前,慧贵妃已经是吓得魂飞魄散,四肢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整个身体仿佛浸入了冬日的寒冰之中。
贵妃之位,需皇上亲自授予金宝金册,即便是褫夺其位份,也要经过皇上与皇家内阁掌管礼部的官员共同裁定。是太就算后,也不可说处置就处置。因此,更不用说在宫中设私刑,当众随意杀戮了。
桂嬷嬷是慧贵妃身边的亲信,明面上代表的就是慧贵妃本人。如今桂嬷嬷冷冰冰的尸体草草倒在地上,已经死透。那么,如果太后盛怒至极,下一个,很可能就会轮到慧贵妃……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太后微张的唇上,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微微发颤的身体,都在等着太后下一个命令。
“皇上驾到!”
就在这般紧张的时刻,忽然大监尖细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听到后,竟然都不自觉地缓缓松了一口气。
御花园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情,皇帝接到消息,自然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李承瑾、李承羡两位皇子。
桂嬷嬷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
“母后。”皇上看了一眼地上斑驳的血迹和砸落了的茶盏碎片,目光又落到了太后身上,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全了礼节。
太后冷然的目光看向皇上,道,“难不成你是来替她求情的?”
太后向来宽容,难得见她发这样的火,并且言语之间毫不顾忌,皇帝不由得微微一怔。
昔年太后随先帝征战沙场,北退西戎,南御蛮族,西平后蜀。可谓是一时间功勋卓著。这些后宫之间的妇人之争,太后早已看透,并且看淡。很少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而乱了她的心智。今日的事,一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皇后忙接过话头,劝慰道,“母后,慧贵妃做错了事,惹您生气。可是您的身体要紧啊!切莫因大动肝火而伤身啊!”
太后虽然是皇上的生母,但后宫毕竟是由皇后说了算,就是皇后不管是,还有陛下在一旁见证。
既然现下皇上已经来了,太后再这么针对慧贵妃显然不妥。于是,太后身边的邢嬷嬷会意,忙递了茶盏上来,帮着太后顺顺气。
太后却是不理不睬地冷“哼”了一声,然后将脸撇向别处。
皇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慧贵妃,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声音中充满了威严,道,“这是怎么了,你们是如何惹得母后如此盛怒?”
皇后身边的宫女将地上那只春日浅草色的帕子拾起来,展开,然后双手捧到了皇上面前。皇上扫了一眼帕子上的九尾凤凰绣纹,登时明白了过来。
慧贵妃为人一向招摇,旁人接了太后赏赐的物件,都好生地供奉起来,不敢乱用。唯有慧贵妃会放在身旁时时留用。
宫中礼制严苛,除服制的颜色之外,对于凤凰图腾的使用也极为慎重。皇后与太后可使用九尾凤凰图案以作装饰,而贵妃只可以使用七尾凤凰图腾。慧贵妃平日的服饰、凤钗、环佩皆是七尾凤纹,今日得了个九尾帕子,更应该好生拿着,怎么会故意将凤冠摘了去呢!
皇上向来多疑,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难不成,慧贵妃是想以这样的方式来试探自己?南家的“谋逆”之罪原本就是模棱两可,若是自己对南家存了看法,那么二皇子日后的前途定然无望;若是自己还念旧情,对此事一笑置之,那么南家日后还有可能东山再起……
可是,如今的局面,慧贵妃真的会紧凭个人之力,而这样放手一搏么?岂不是太过冒险……
想到这,皇上突然又有些优柔起来。
李承瑾在一旁冷眼瞧着,只觉得这件事万分蹊跷。可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太后心中对慧贵妃对南家本就有了成见,正因为陛下的优柔寡断,所以太后一直不好发作。如今得了机会,慧贵妃如何还有机会辩解。
方才同父皇出来时,周诚悄声告诉他,沈梦言曾与慧贵妃在芙蓉渠边发生了一些争执。而后立马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可是,沈梦言真的有这样的本事,能将太后的心思算计得这样滴水不漏,借用一个没了冠的九
尾凤凰,就可以引起如此之大的后宫波澜。
这显然,不太符合逻辑……
李承羡在一旁看着,并没有上前有任何的劝慰之语。他心中也清楚,今日之事,只怕跟沈梦言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笑,竟然似有无限得意起来。
沈家五丫头是什么人,岂能随便让人欺负了去!谁让慧贵妃向她下手在先,尤其是那个可恶的南枢,居然那般狠厉地刺了那丫头一剑。本想着,这一次的算计,如何才能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之下,从南家人身上替丫头寻了报应回来,却没想到,那个丫头已经先行一步了!
真是解气得很!
李承羡抬眸,扫了一眼陛下微微有些迟疑的眼眸,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显然丫头今日这般算计,虽然是戳到了太后的痛处,可是毕竟父皇是个念旧情的人,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是断然是不会轻易将慧贵妃发落而去。
可是,身为人君,最大的特点,便是多疑。
想到这,李承羡微微勾起唇角,不着痕迹地招呼来身边的侍卫,悄声低语了两句。
侍卫立刻应声而去。
李承瑾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动,一抹不好的预感,缓缓升上心头。
于是,他冷然的目光朝对周诚使过一个眼色。周诚自然也是会意地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