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言回到药王府的时候,直接去了幽禅院。
刚进了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祖母大声怒斥的声音。
沈梦言勾唇一笑,微微放缓了脚步。
老太太一脸怒容,道,“南巧容,看你干的好事!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南宫家千般好,万般好,如今竟然出了这样的丑事!怎么?你这个当家主母是瞧着我这个嫡亲孙女儿不顺眼,非要把她送进南宫家那个大火坑,让她将来生不如死么!”
南巧容面上露出无限惶恐的样子,低下头,道,“母亲……我……我从前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世梁这孩子一向瞧着很好啊!我也是被齐大娘子诓骗了……”
“诓骗?”老太太冷笑了一声,道,“那个齐大娘子从前是与你交好的,你们事事来往,还能被她诓骗了不成!”
南巧容目光微微一窒很快便红了眼睛,继而用帕子试了试眼泪,声音哽咽道,“母亲,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梦言体贴懂事,我一向是最喜欢她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跳入火坑啊!”
老太太恶狠狠地瞪了南巧容一眼,见她哭红了眼,道也不想再多说了,便高声道,“你只要还是我们药王府的儿媳妇儿,往后这样的人家,就不要再来往了!”
“是。”南巧容放下帕子,忙诚惶诚恐地应答了下来。
见沈梦言进来,老太太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松快之意,她冷然地目光仍旧看向南巧容,沉声道,“退下吧!”
南巧容行礼退下,与沈梦言匆匆相视而过,沈梦言恍若未闻发生了何事,与礼貌地行了一礼,道了声“母亲”。
沈梦言来幽禅苑,自然是来讨好卖乖来了。
老太太拉着沈梦言说了许多体己的话,沈梦言好生劝慰,老太太又伤感了一番,出去之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
瑞雪苑。
李承瑾被圈禁的消息已然传了出来。
南巧容本就是慧贵妃的人,嫁入药王府自然是为了二皇子李承简做拉拢药王府沈家之意。他们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李承简受了斥责和圈禁,南巧容也无异于热锅上的蚂蚁。
南巧容在屋内走来走去,一脸急切道,“二殿下现下这般处境,如何是好!那个袁明德误国误民,真是奸佞之辈!”
兰嬷嬷压低声音,道,“大娘子,老奴听南家的下人来偷偷禀报说,传言南老将军已然坐不住了,准备来京畿城,向陛下讨要一个说法。”
南巧容猛地顿住脚步,低声怒道,“糊涂!当年老英国公不就是因为陛下一句‘军中豪杰,卿自视甚高’,而明白其已然功高震主,这才退居临安么!怎么如今祖父竟这般想不明白!”
兰嬷嬷稳声道,“依老奴看,老将军是听闻二殿下被圈禁的消息,情急所致,才贸然动身前来。以老将军的火爆脾气,谁能敢劝阻得了。好在,这边境距京畿城有数千里,可以说是五步一卡、十步一哨。老将军只要被拦下一次,便也就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了。”
李承简是皇子,又是未来极有可能登上大位的皇子,南家的人,对他的期望未免过高了一些。所以,祖父如今听闻他出了事,反应大了些,倒也实属正常。
南巧容叹了口气,道,“现下也只能做如此想了。”
兰嬷嬷斟了杯茶,递到了南巧容手中,劝慰道,“大娘子,如今您已然嫁入了药王府,那便是沈家的人了。虽然有贵妃娘娘的嘱托在先,可是以如今的情势,您大可犯不着跟整个沈家作对啊!”
兰嬷嬷的意思,南巧容自然知道。
本以为将沈梦言这个心腹大患嫁出去,自己才好有心情好生来修理一番这药王府的人员。可奈何,棋差一招,竟让一个不争气的陈蘅芜将事情和盘托出。这一来,不仅亲事黄了,就连自己在老太太那边也受了严厉的斥责。
往后,若是还想打沈梦言的主意,只怕还要多掂量上几分,毕竟有老太太看着,她也敢有什么太大的举动。
而且,本以为使了些手段,将珲哥儿带到自己身边抚养,辛小娘会大哭大闹,从此受主君和老太太的嫌恶。可谁知,她竟然也是一反常态,居然日日前来请安讨好。主君从前本就喜欢辛小娘的紧,如今便更是对她上心了。
回想嫁入药王府的这数月,竟没有一事能够顺自己心意,南巧容也不禁气恼万分。
她接过兰嬷嬷的茶盏,放在唇边,却是怎么也喝不进去。于是叹了口气,又缓缓放下。方才就听闻,主君今晚又是去了辛小娘的撷秀苑了。
这时,有丫鬟进来禀报道,“七姑娘前来请安。”
兰嬷嬷一脸警惕,道,“大晚上的,她来做什么!”
或许是兰嬷嬷的疾言厉色吓到了丫鬟,丫鬟也没有想到兰嬷嬷会这么发问,不由得垂下了头,不知如何作答。
南巧容深吸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快请七姑娘吧!”
沈梦曦走进瑞雪苑的院落,见从前母亲用过的那些陈设都被一一置换。想不
到,南巧容不动声色之间,就已经将这院子换了一副模样。她心中不禁生出了些不快来!
沈梦曦走进屋子,笑着行了一礼,道,“母亲。”
不得不佩服南巧容的涵养,即便是方才还气恼到不行,此刻便已经换做了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今日南宫老太太寿宴上发生的事,沈梦曦也听闻了一二。而且南巧容一回来,便受了老太太的斥责。两相结合,此事已经传得阖府皆知。众人明面上不说,但背地里只觉得大娘子南氏借婚事打压主君的女儿,心胸实在是狭窄得很!
虽然此事与沈梦曦并无牵连,但看到沈梦言得意,她心里却是万分不舒服的。
两人随意说了几句。
这时,奶娘正好抱着沈靖珲进来,南巧容便笑容温和地顺势接了过来,抱在怀中逗弄。
沈梦曦看了珲哥儿一眼,似笑非笑道,“这孩子倒是养得白白胖胖,惹人喜爱。不知母亲何时能给珲哥儿添个伴儿啊!两个孩子一同长大,看着就让人欢喜。”
她分明是话里有话,嫡子为庶子做伴儿,这话任谁听了,都觉得膈应。可南巧容只是笑了笑,并不开口。
沈梦曦见套不出南巧容任何不甘的情绪,看了一眼奶娘旁边的一个年轻尚青的妇人,笑道,“这位娘子看了眼生,不像是府里头的人吧!”
南巧容笑道,“如今珲哥儿是全药王府的心头宝贝,老太太和主君怕我照顾不周,所以专门从外头请了来的。说是这位娘子刚刚生养完一胎,未出月子,奶水充足,对珲哥儿身体好。”
沈梦曦勾唇叹道,“我这个弟弟不是嫡出,竟胜似嫡出了,这才出生不到一年,就得了这么些好东西。父亲连他最是喜爱的一枚玉佩,都特地请人打磨成珏,送给了珲哥儿呢!”
南巧容笑道,“是啊,咱们药王府如今可不就这么一块宝贝疙瘩。主君偏爱,也属正常。别说是主君了,就是我看着,也喜欢的不得了。”
沈梦曦道,“那是自然,这孩子交由母亲抚养,也是他的福气。总比跟着一个小娘有出息!只是……”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听说父亲最近都留宿在了撷秀苑那边,倒是母亲成天带着个孩子,道显得有些累赘了。”
“七姑娘那里的话。”南巧容笑道,“是老太太和主君信任我,才将珲哥儿交给我抚养。所以,我一定会好好疼他、带他。只盼着他日后有了大出息,还能叫我一声母亲呢!而且,小娘本就是要为主家开枝散叶的,若是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还怎么能伺候好主君呢!”
两人又不咸不淡地说了写话,但话题总是围绕着沈靖珲,似乎沈梦曦对这个孩子,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
沈梦曦走后,兰嬷嬷走到南巧容身边,低声道,“大娘子,老奴瞧着这位七姑娘就是不安好心。上次就她来大娘子您这里忆往昔,才让您筹谋一番,要对五姑娘下手。如今,局面对咱们不利,她倒是置身事外,跟个没事人一样。您看,今日她又来撺掇您跟辛小娘了!咱们可别上了她的道啊!”
南巧容看了一眼眼睛都看要眯成一条缝的珲哥儿,似笑非笑,道,“虽然知道她不安好心,但她总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说不定,咱们眼下的局面,会因为这个孩子,而有所转机。咱们药王府上下,对珲哥儿的疼爱,确实是超出了对一般的庶子的疼爱啊!”
兰嬷嬷眉头微紧,道,“大娘子,您准备怎么做?”
南巧容悠然一笑,道,“珲哥儿这般惹人疼爱,我当然应该好生照顾他了。今晚珲哥儿哭闹得厉害,我便要陪着他,哄着他。”
说罢,隔着襁褓,南巧容猛地掐着一下珲哥儿娇嫩的小屁股。睡梦中的珲哥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本流着口水,微微扬起的小嘴角,这下子立刻瘪瘪到了一起,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兰嬷嬷立刻就明白了南巧容的意思,笑道,“奴婢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