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明德。”沈梦言微微勾起唇角。
危害大周国运的皇叔,呵!不过是鬼话连天而已。这两位皇叔虽然从先帝那继承了一些兵权,但其人一向不问政事,不过是与皇后母家有一些渊源罢了。李承瑾这一招,看来,是想断了李承羡的后路。
李承羡扬眉,抿嘴,微微点了点头,灿然一笑,道,“没想到你这个丫头,消息竟这般灵通!”
沈梦言不由得苦笑开来。
她哪里是消息灵通,只不过这位袁明德是个老熟人罢了。他也根本不是什么风水大师,只是个吃喝嫖赌无一不沾,的下三滥的神棍而已。可是,他厉害就厉害在会装模作样,且神神叨叨。他手上又会一点戏耍的本事,所以才能在愚昧的百姓面前,如鱼得水,呼声甚高。
上一世,李承瑾就是凭借着这位风水大师,一步步获得了皇帝的宠爱与信任。可以说,这位袁明德袁大师,是李承瑾夺嫡路上最为重要的帮手,也是他处心积虑的筹谋之中最为重要的一环。只是,这一环,上一世一直等到皇帝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才有了它的用武之地。怎么这一世,李承瑾竟这般早地就用到了这枚棋子?
也对,上一世有自己的帮扶,为李承瑾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而这一世,自己从一开始就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而且又有李承羡的步步紧逼在后。看来,他是有些狗急跳墙了!
沈梦言勾唇一笑,道,“既如此,七殿下准备如何应对啊?”
李承羡扣起指尖,轻轻弹了弹茶杯的侧面,清脆地“叮咚”声发了出来,竟显得悠扬而渐次渺远。
他微微一笑,道,“我倒是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不过二哥就抢先行动了。”
沈梦言努了努嘴,这个倒是意料之中的。以慧贵妃的脾性,因为李承瑾拔出了李承简的人,都能牵连到娴妃头上。她哪里还能容忍李承瑾推荐的人,在宫中作威作福呢!
李承羡轻声道,“二哥连同三省六部的八名官员,一同联名给父皇递了一道折子,弹劾袁明德。说是此人妖言惑众,陛下万不能将其留在宫中,不然,日后定会祸乱社稷,致使朝纲不稳!”
“那结果呢?”沈梦言不以为意地笑道。
李承羡若有似无,道,“父皇当然是震怒不已,当朝便斥责了二哥还将二哥圈禁了起来。八名官员六个罢免了官职,两个被当庭杖毙。若不是看在慧贵妃母家握着兵权的面子上,只怕父皇还要杀更多地人!”
沈梦言闻言,倒是不自觉地摇了摇头,露出嘲讽一笑。这倒是和上一世的局面一模一样。
皇帝如今年龄已经大了,可是身边不断有人故意进献鲜活的女子,这些女子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貌美。每每只可远观而不可亲近之感,让皇帝觉得懊恼无比。可是,这位风水大师,不仅说得上是通阴阳,下晓八卦,还能帮助皇帝解决这力不从心的局面。皇帝自然对他越发倚重。因为,唯有他,才能使皇帝觉得自己仍旧年轻力壮、年富力强!
而且,袁明德也确确实实做到了。
这大半年来,陛下不仅可以信马由缰,而且新进宫的美人,竟是一个接连一个地怀有身孕。至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自然是李承瑾用了他见不得人的法子,但是无论如何,皇帝都是心花怒放,信以为真的。
二皇子李承简此刻带头弹劾袁明德,皇帝不仅听不进去任何谏言,还觉得他是巴不得自己早点撒手归西,好顺理成章地承袭帝位。
站在皇帝的角度,倒是不难设想。就算没有袁明德的挑拨,一个皇子居然可以撺掇三省六部的官员,公然与自己对抗,那么这个皇子的势力,必定不容小觑!
后来,慧贵妃母家不死心,慧贵妃的父亲居然以大将军的权威,来逼迫皇帝赐死袁明德。这原本是好意,可是历朝历代的帝皇,最怕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威胁。
结果,可想而知……
沈梦言淡淡一笑,道,“看来,二皇子,已经被陛下排除在权利之外了吧!”
慧贵妃的母家,手握兵权,却将一件原本可以绊倒李承瑾的天大好事,变得没有回转地余地。将一盘前景大好的棋局,落成了一片断瓦颓垣的凄凉。
沈梦言含着笑意的目光落向了李承羡的脸庞,“那七皇子准备怎么办?”
此刻,对于李承羡来说,才是一场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时机。
李承羡扬唇一笑,道,“自然是从暗中破除了从冀州到京畿城的关卡,让南大将军带着部下手持兵器,不设防地一路狂奔至京畿城,这速度能有多快,便要有多快。若是能够为父皇造成兵临城下的错觉,倒是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这个袁明德,确实是可恶得紧!”说罢,李承羡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心。
袁明德自进宫来一来,就出了不少馊主意,李承羡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而且,就是看在两个皇叔被罢黜的份上,他心中也知道,李承瑾最终要下手对付的人,便是他!
“那七殿下有什么主意?”至始至终,沈梦言都是淡淡地笑着,不发表
任何见解和主意。
上一世的李承羡,隔山观火,在袁明德的事情上,没有做出任何表态。虽然没有受到陛下的迁怒,但两相对比之下,陛下还是觉得李承瑾更为贴心,所以日后对嫡出皇子李承羡,也有所疏远。
李承羡微微皱眉,道,“如今,袁明德的背后支持的人,已经不是四哥这么简单了,而是父皇的宠爱与信任。我若与之对抗,哪怕是暗中使些伎俩,父皇也会觉得是我处处针对于他,针对于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这一点,虽然李承羡说得有些大逆不道了,但确实是所言非虚。帝王心术,看来,他倒是摸地透彻!
李承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地笑意,接着说道,“这回,我准备也彻彻底底当一把小人。明日我便上一道折子,说袁大师对社稷有功,请求父皇,为他建一座生祠,让百姓日日祝祷跪拜。而且,袁大师这样德高望重之辈,却以无名之身出入宫廷,定然对其来说是种天大羞辱。所以,我要为他请封为国师,享食邑万户。不论如何,这封号一定要大过为大周朝出生入死的将军们!”
“这个主意怎么样?”说罢,他挑眉看向一脸嘲讽之笑的沈梦言。
沈梦言低低一笑,道,“陛下必定龙心大悦,还要夸奖你是个忠孝两全的好儿子!”
李承羡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这是讽刺之语,竟兀自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我这般溜须拍马,说不定,到时候袁明德在父皇面前,还能替我美言几句呢!”
李承羡这个主意,都是与他那人前玩世不恭的形象万分相符。他这一举动,旁人不明就里,但沈梦言心头却是清明如镜。既然,皇帝宠爱他,捧着他。那李承羡便更应该顺从陛下的心意,在后面托举着他。
皇帝再怎么宠信一个奸佞,但说到底,他最爱的还是他自己的滔天的权势和至高无上的地位。帝王权术,最讲究的一点,就是制衡之道。两方势力均衡,他才能从中调节,展示权威。可是,如果舆论都一边倒,多疑的帝王之心,难免不会犯起嘀咕。
一旦皇帝开始犯嘀咕了,那便说明,他对这个袁明德的信任有了裂痕。对袁明德的信任少了,那么想要扳倒他的人,便有了可乘之机。什么采阴补阳,什么八卦玄学,说到底都是害人不浅的玩意儿,经不起深究。到时候,一旦被人发现有异,从前举荐他的人,便也会跟着一同遭殃,摔得粉身碎骨。
说罢,李承羡却是摇头叹道,“也亏我四哥这么一个风雅人物。若是换做我,跟这些下三滥的人打交道,旁人定然也不会说出些什么,反正我也不怎么着调。可是四哥与这个袁明德结交,可见他的用心之深了。”
沈梦言不由得笑了笑,没有答话。
其实,李承羡说得一点都不假,面对这样一个下九流的不堪之徒,别说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就是一般的清流人家,也会不齿也会厌恶至极。
可是,李承瑾却会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大业,却想方设法地结交他们,讨好他们,笼络他们。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李承瑾的狠毒不止于此。要知道,令陛下*身强体壮,夜夜笙歌的药丸,不过是些钟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提炼而成,但这些只会让人全身发热、身体舒畅。这药丸之中,最最重要的,是一味催*情之引。而这催*情之引,是由少女的经血中提炼而出。为此,李承瑾悄悄挑选了大批良家女子,详尽办法迫使其排除经血,手法残忍恶毒至极。
二皇子李承简当中弹劾逼迫、七皇子李承羡隔山观火,如此相比较,四皇子李承瑾才是天底下最为孝顺的儿子。因此,皇帝潜移默化地,对他的宠爱一日胜过一日,以至于最后,才放心地将权柄移交给了他。
可是李承瑾登上大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开杀戒,从前那些帮助过他的三教九流,都被他杀戮殆尽。就是知情*人,也是死的死,逃的逃。当然,这知情*人之中,也包括沈梦言这一枚利用干净的弃子。
沈梦言敛了心神,笑道,“看样子,殿下心头已经有了计较。不过,梦言还想送殿下一个故事。”
李承羡挑眉开着她,却没有说话,只是言笑晏晏地瞪着她的下文。
沈梦言低低一笑,道,“孙仲景曾写了一道方子,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石钟乳、礜石一同炼药,可祈房中之乐。而孙思邈在《五石更生散方》中记载,仲景兄的方子中的“礜石”,含有大量的砷,长期服用,会致使人慢性中毒,于是他思量再三,更改了方子,将“礜石”换成了无毒的“石硫黄”。从此,便以无毒之方传世。”
李承羡挑眉,接过话柄,道,“这袁明德手中拿着的,真是这无毒之方,可对?”
沈梦言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陛下服药之前,都会专门让人专门尝试药性。若是,炼药之时命人偷偷将“石硫磺”换回了“礜石”,并且加重计量,只怕袁明德当场便不好收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