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巧容低低一笑，道，“我倒是没有我们老太太见多识广，三公子不妨给我说道说道这旭之教子的故事吧！”

    “那世梁就献丑了。”南宫世梁缓微微一笑，站了起来，缓声道，“前朝常旭之的第七个儿子，名叫德也。德也自幼敏而好学，在书画上有很深的造诣。他师承父亲，七岁时就可以画山水、摹鱼虫，无一不肖其形状，一时间，众人都夸赞纷纷。正因为听多了众人的夸赞，所以幼年的德也竟有些少年轻狂起来，觉得自己在书画上的成就可以远远强过父亲。”

    “世人都知常旭之以描摹仙鹤姿态而见长，德也咬为此牙练习了五年，将一大堆画好的仙鹤图献给父亲看，希望从父亲口中听到几句表扬的话。哪知，常旭之一张张掀过，却是一个劲地摇头。直到掀到最后一幅仙鹤引颈长名图时，才微微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但还是拿其笔，在仙鹤蜷起的腿部勾勒了几笔。哪知这一寥寥数笔，却使得整副图画变得灵动鲜活，充满生机。德也看完之后，才深深意识到自己与父亲的差距之大，于是这才耐下性子，锲而不舍地练习。后来，德也的书画作品也做到力透纸背、炉火纯青的程度。由此，他与乃父在书画上才有了‘二常’之称。”

    “原是如此啊！”南巧容似恍然大悟一般，兀自点了点头。“我倒是知道这‘二常’，却从未听闻这样的好故事。真是孤陋寡闻了！”

    “哪里，不过是世梁不学无术，光喜欢收集些稗官野史罢了。”南宫世梁谦谦一笑，道，“所以，大娘子那副画，若说是世间珍品，倒也也是合情合理的！”

    老太太拍手称赞道，“想不到世梁公子小小年纪，对书画竟有如此深刻的研究，真是让人钦佩啊！”

    南宫世梁忙谦逊地摆摆手，笑道，“老太太您过誉了，世梁只是喜好书画罢了。都是些雕虫小技，谈不上什么深刻研究！”

    说罢，他抬眸看向神色淡然的沈梦言，笑道，“我听闻五姑娘在药理上的研究才是颇为深厚！一个道药茶，一个药妆，如今已是让整个京畿城的人家，都趋之若鹜！”

    沈梦言微微垂首，礼貌一笑，道，“对于药理，我也是如三公子一般，是出于一点喜好罢了。有祖母一直从旁提点着，又有药王府的名声在外，梦言所做也不过是顺势而为。倒是世梁公子，方才的一番见解，确实是让人豁然开朗。”

    南宫世梁唇角微微扬起，发出会心一笑，道，“五姑娘过奖了！”

    南巧容与齐大娘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不自觉地低低一笑，转而对着老太太道，“母亲，您瞧，这两个孩子还真是有趣得很呢！”

    齐大娘子讪笑道，“哪里光是有趣，这分明是投缘！”

    “是啊！”老太太睨了沈梦言一眼，笑着叹道，“年轻就该多在一起聊聊天。五丫头年纪轻轻的，除了忙于流芳斋的事情，就是跟我这个老太太待在一处。日子长了，人都显得老成了！”

    说罢，目光投向沈梦言。

    南巧容与齐大娘子见见沈梦言勾唇微微一笑，便也都低低地笑出声来。

    南巧容若有所指道，“我一见南宫三公子就喜欢得紧，三公子一看就是个润玉一般的人物。往后，还望齐大娘子多带三公子来我们药王府转转呢！”

    齐大娘子也跟着笑道，“我瞧着五姑娘也是喜欢得紧，只盼着大娘子也时常带着五姑娘来我们南宫家做客呢！”

    素竹立在一旁，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硬是想要把这南宫家的三公子与沈家五姑娘沈梦言凑成一对。心头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平日里大娘子一副端庄沉稳的姿态，怎么今日，倒愿意当起红娘媒婆来了！

    几人又说了几句，但是沈梦言一直嘴角含笑，沉默不语。倒是南巧容和齐大娘子，似乎有意撮合两个人，虽然没有点破，但最后竟说得越发有些玄乎了！

    众人走后，幽禅苑骤然安静了下来。

    苏嬷嬷往金兽炉里添了些香粉，微微晃动了两下，香雾便渐次溢出，如倒挂的水流一半，袅袅升起。

    苏嬷嬷盖好金兽炉的盖子，抬眼看向榻上撑着额头假寐的老太太，笑着像是试探般地问道，“老奴瞧着这位南宫家的三公子，倒是不错的人物。”

    老太太眼帘仍旧低垂，微扬嘴角，冷冷“哼”了一声，道，“她这个当家主母做的倒是称职，如今越发会安置了。”

    沈梦言一向是老太太的心头宝贝，大娘子一来，便自作主张想要给沈梦言安排亲事。老太太心中，无论如何都是不舒服的。

    而后，老太太揉了揉眉心，却道，“不过，从前倒是不怎么听闻过这南宫家三公子的名号，看来，倒也是个不太喜欢出风头的主儿。”

    苏嬷嬷走过来，替老太太捏了捏肩背，顺嘴道，“估摸着大娘子也是怕五姑娘因为从前孟氏的事情，耽搁了婚事。还不如提早找个像样的人家，早早地定下来，一旦孝期过了，便可顺利议亲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淡淡道，“她若真是这般想，倒也是一件好事。”

    等丧期一过，沈梦言便是

    十九周岁了。这个年纪，放在大周朝任何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身上，都显得万分尴尬。若想嫁高门贵族，也不过是给当个嫡出公子的续弦。只怕，续弦这样的身份，五丫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老太太睁开眼睛，指尖摩挲着袖口的金丝纹络，道，“南宫家虽然不是什么高官厚禄的人家，但南宫家的主君，南宫明卿掌管太学，是五经博士。如今看着南宫世梁的言行举止，倒是一派清流人家，书香门第的作风。以五丫头的心性，若是能嫁过去，倒也算是好事一桩。”

    苏嬷嬷笑道，“老太太为五姑娘思虑甚深，五姑娘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感念老太太您的。”

    老太太笑着掸了两下衣袖，然后微微甩开，笑道，“老咯！就盼着孩子们能有个好归宿，我也好心安理得地去见老太爷了！”

    见老太太心情似乎还算不错，苏嬷嬷笑着打趣道，“哪里的话，您可得长命百岁呢！要见老太爷，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了。”

    老太太虽然如是说，其实还有一重考量没有说出来。上次太后寿宴，娴妃娘娘借着寿礼丢失一事向五丫头发难，虽然自己回来并没有怎么过问过五丫头。但这毕竟是一件险之又险的事。若不是五丫头机智应对，就算有药王府的面子在，只怕五丫头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而且，这样的事难保不会出现第二回……

    现下，回想起当时众位娘娘的态度，尤其是惠贵妃一副落井下石，冷眼作壁上观的态度。不难看出，五丫头这是因为皇子的事，得罪了众位娘娘，从而也不慎卷入了夺嫡之争。

    若是能让她远离这政治的旋涡，早早许了人家，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寻芳苑。

    沈梦言正在撑着脑袋看着话本。

    素竹倒是在一旁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