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记不得是何时尝到的第一口滋味,只觉得甜甜的,从舌尖一直到心头都透着亲切的芬芳。
不过一个来回的功夫,小二已经送上了饮盏。
李承羡挑眉做了请的姿势,然后兀自拿起了自己的热茶,并不看她。
沈梦言隐约记得在临安外公家,每次因为不见母亲而大哭大闹的时候,外公总是为耐心地给她递上一盏甜甜的玫瑰露,仿佛喝下去之后,一切的思念都会连同这玫红色的液体,滑入心间。
沈梦言小心翼翼地捧起玫红色的液体,缓缓饮了一口。
台上女子弹着琵琶,咿咿呀呀地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不由得,沈梦言心头生出一阵慌张。
上辈子自以为的姹紫嫣红、良辰美景,到最后不过是徒留下一地破败的断井颓垣。
或许今日的这处折子戏,便是对她的暗中告诫:命运从不允许她对自己有任何的借口,对旁人有任何的请托!
沈梦言敛了心神,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似不以为意地问道,“你对西戎,是怎么看的?”
李承羡方才幽幽地饮了一口茶,眯起眼睛欣赏着台上的丝竹之声,却没想到身旁的姑娘来了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不由得呛了一口,咳出声来。
李承羡放下茶盏,看了眼沈梦言,只见她神色如常,不由得苦笑道,“边境小国,苦寒之地,不足挂齿!”
“那这些年来来,西戎为何会成为大周劲敌?”沈梦言目视台上的女子低眉拨琴,看似随口追问道。
这一回,李承羡正了正神色,稳声道,“西戎国上至皇族下至百姓,善游牧且长于马上作战。西戎国北境常年冰封千里,艰苦的环境迫使他们不得不坚强其斗志。而且西戎三皇子拓跋颜律有勇有谋,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
“若是……”沈梦言欲言又止。
“丫头,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李承羡回过头,面对沈梦言今日锲而不舍地提问,确实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身旁的姑娘与他有了些距离。而这样的距离似乎比任何一刻都要远。莫名的疏远,让李承羡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担忧。
对上李承羡略有深意的目光,沈梦言其实很想问他,若是将来……万一夺嫡失败,会不会有远走西戎的想法。但是,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其实,重活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那个巨大的疑团还是时刻笼罩在她的头顶,让她的思绪不得安宁。
没有得到验证之前,她确实无法说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于是兀自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蓦地,她突然自己来绕梁阁的意图,都是被李承羡这个家伙一通打扰,才抛诸脑后。
于是抬手招来主管,和声道,“你家宋老板可在?”
“请问您方才可是乘着济仁堂的马车来的?”主管果然长眼神,恭恭敬敬问道。
“正是。”沈梦言道。
主管恭声笑道,“您是我们绕梁阁的主顾,又是这位公子的朋友,我们老板已经打点好,叫人给您送到了马车上。”
“有劳了!”沈梦言点头示意。
而后,她转头看向李承羡,微微一笑道,“既然我的事办完了,也就不打扰了殿下了。还请您好好消遣一番!”
说罢,转身出了雅间,完全没有理会李承羡期盼她留下的目光。
出了绕梁阁,刚走到马车旁,忽然面前投下了一抹阴影。那阴影似乎化入了这冬日阴沉的空气中,让人觉得无端端生发出一种森然的阴冷之感。
李承瑾今日本和七弟李承羡约了来绕梁阁听曲品茶。因为方才手头上有些事物,所以来晚了一些。
谁知他刚走到绕梁阁门口,透过垂坠的丝绒帘子,便看到了沈梦言和李承羡坐在一起似乎相谈甚欢。这样的情景,骤然令他的心头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那天晚上,沈梦言曾冷声拒绝过他的示好和提议,此刻却转投李承羡跟前,跟他分外热络。难道就因为李承羡是皇后的嫡子,身份贵重么!
李承瑾的心头突然生出一种被轻视的感觉,而他此生,最为痛恨的,便是这种感觉!
他似乎在人前从不害怕提起自己的出身低微,但这不代表他内心不介意、不憎恶!
李承瑾的幽微目光落在了沈梦言平静异常的脸上,压低声音,冷然道,“沈梦言,你似乎选错了人!”
沈梦言微微抬起下颔,眉眼低垂,并不看他,笑道,“四殿下似乎多虑了!梦言做什么,与您又有什么干系呢!”
是啊!她做什么,选择谁,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可是李承瑾的面孔不由得一下子变得寒冷无比。往日翩翩佳公子的温润模样早已消失不见,此刻变得冷峻异常。
他兀自站着不动,眯起眼睛,紧紧地盯在沈梦言身上。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看透。
原本在车上的
香薷心头一紧,忙掀开毡帘下了车,生怕自家姑娘会受到什么伤害。
在药王府,她见过不少人。
辙哥儿的阴狠、七姑娘的伪善、八姑娘的蛮横、大娘子的恶毒,可她这是第一次看到一种眼神,能让人从骨子里生发出一种寒意。
就在香薷想着,该如何解救自家姑娘的时候,李承瑾居然扬起唇角,笑了!他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模样。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错觉。
只是,这笑容看在沈梦言眼底却觉得比怒意更让人如临大敌。它就像暗夜中的森林,你行走在里面,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跳出什么样的豺狼虎豹,扑倒你面前,将你啃噬得面目全非。
李承瑾突然伸手拉住了沈梦言,然后快步将她拖着进了绕梁阁,而自己却一言不发。
沈梦言大叫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李承瑾虽然笑着,声音却有些发冷,“曲未听完,茶未品出,公子如何就要走!”
“我要回家!”沈梦言一字一顿地怒道。
“我偏不让!”李承瑾的声音透着无限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