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哥哥，我去吧！我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做完了！”沈梦言出声道。
沈靖轩看了眼沈梦言的装扮，思量了片刻，于是点了点头。济仁堂的事，沈靖轩一向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于人，所以身边事务自然繁忙异常。
沈梦言索性将素竹留了下来，帮忙拾掇药材，自己则带着香薷出了门。
天空阴沉沉的，像墨汁浸染过一般，透着灰蒙蒙的绿，似乎在酝酿着另一场雪。绕梁阁在城北玄武大街之上，门前的空地于犬牙交错的小巷间，显得豁然开朗。
马车行至绕梁阁附近，就听到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香薷掀开帘子，将头探了出去，再回头时，面庞已透着两坨冷冰冰的红，像是胡乱涂抹的胭脂。沈梦言不由得努了努，笑了起来。
马车越临近，吵嚷声便越是清晰。
沈梦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你们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
“告诉你们，我是药王府主君沈傲天的小舅子，我亲妹妹现在就是他房里最得宠的女人！”
一阵推推搡搡，接着是东西被扔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你们还敢扔我出去，不就是欠了区区几个银子吗？你们真当我是给不起吗？”
男子坐在地上，索性是一通嚷嚷。
这声音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指指点点。
待他闹了半晌，绕梁阁小厮这才幽幽地开了口，“这位公子，您可是在我们这已经欠了二十两银子了，要不等您还上了，您再来听曲？”
男子猛地啐了一口，似鼻孔朝天地冷哼，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等人家给我送来银子，我就砸在你们脸上！”
“咦！那不是药王府的马车么？”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莫不是给你送银子的人来了！”不知是谁又喊了一句。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
众人本以为男子看到药王府的马车会偃旗息鼓，谁知他立刻瞪起了眼，一把从地上爬了起来迈开步子，跑到了跟前拦住了马车。
车夫见他冲过来，猛地拉住缰绳。好在车速本就不快，马车内的人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男子见马车已然停下，回过脸，一脸得意地朝着众人高声炫耀，道，“看到没？自家人！自家人！”
“切！”
人群中有人摆了摆手，自然是充满不屑的意味。
男子倒也不以为意，连忙绕过车夫，拍了拍马车的厚重毡帘，讨好一笑，大声道，“快跟他们说说，如今药王府的撷秀苑到底住的是谁！”
“姑娘……”香薷看了眼自家姑娘，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梦言想起了那日幽禅苑中辛小娘所发愁的事情，不由得微微蹙眉，隔着毡帘问道，“你可是辛小娘的哥哥？”
这一发问，让辛大强更是一脸得意，扬头斜睨着绕梁阁的小厮，冷哼道，“看到没，自家人，都是认识的！”
小厮们虽不知他到底有什么体面的来头，但看这神态，便也略知了一二。都是风月场上混惯了的人，有药王府的面子在前，小厮们也不回他什么，只是冷眼看着他，没有言语。
辛大强“嘿嘿”一笑，讪笑道，“都是些势利小人，见我一时间拿不出银子，便将我扔出了门外。我被扔出来不要紧啊，但跌了咱们药王府的面子不是？”
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香薷腹诽道。
见姑娘没有出声，自己定然不敢瞎说什么，于是香薷只得皱着眉头，翻了个白眼。
沈梦言见状，突然想起了素竹平日气呼呼的模样，心头想着：真是在一处待惯了，平日里大方得体的香薷，竟也学起素竹小家子气来了。
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对辛大强这一出，倒也没那么上心了。
不过是个市井之徒，沈梦言也不愿跟他多有言语来往，于是朝香薷使了个眼色。
香薷会意地掏出两锭银子，扔了出去，朗声道，“拿银子快走吧！”
见到银子滚落在雪地里，辛大强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忙俯身去捡。
趁这空当，沈梦言便吩咐车夫，将马车往前赶了赶，让出一道距离来，将香薷留在车内，自己这才掀开毡帘，下了车。
刚走两步，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肩头，沈梦言回过身，竟是李承羡手握折扇，唇角勾笑地看着自己。
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银丝狐裘长袍，袖口处绣着一丛碧叶茉莉，颀长的身姿，在这阴沉寒冷的天气中，显得华美而温暖。
沈梦言面无表情地垂首问安后，道，“殿下，请自重！”
李承羡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嘴角噙着笑意，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今日我不是七皇子，你也不是五姑娘，两个大男人，有什么自重不自重的！”
说罢，拉起她的衣袖，径直将她拽入了绕梁阁中，全然不顾旁人怪异的目光。
两个男
人拉扯在一起，不是更怪异么？车内，香薷自言自语。
李承羡的身后，积雪已经被整齐地堆砌在道路两旁，中间显露出来的地面，交错着许多深浅不一的车辙，那些车辙宛如峡谷中前行的溪流，蜿蜒流淌。
见李承羡进来，小二忙端着热茶头前引路，“公子还是老规矩？”
李承羡一路拽着她在二楼雅间坐定，小二瞧了瞧沈梦言，似乎觉得眼生，问道，“这位俊俏公子来点什么？”
沈梦言刚想开口，却被李承羡抢道，“玫瑰露！”
“是。”小二虽然觉得奇怪，一个大男人居然喜欢玫瑰露，不过富家公子向来怪癖多，他也没怎么在意。
只是沈梦言心头一窒，不由得转头看向李承羡，却见他若无其事地摇着折扇，眼眸落在不远处的台子上。虽是寒冬天气，倒也不似旁人摇折扇那般显得附庸风雅。
心头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爱喝玫瑰露，那是自己小时候的习惯。
他是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