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夜里去了书房,辛小娘则被孟氏招进了瑞雪苑。
“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竟干些丢人现眼的事!”
辛小娘刚踏进了院子,就听到了孟氏这番话,面上不由得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跨进了屋子,俯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大娘子!”
孟氏抬眼,盯着她的神情微微有些发冷。辛小娘脱下斗篷放到丫鬟手上的时候,不自觉地伸手往回拽了拽。
孟氏微微抬起纤细到略微有些尖利的下颌,轻巧地笑了笑。随即,对辛小娘招了招手,声音温和亲切地说到,“别傻站着了,外面冷,快到里面来!”
“是!”辛小娘微微点了点头,仿佛之前从孟氏脸上看到的冰冷都是幻觉。
孟氏笑道,“叫你来啊,是因为方才门房来禀报了一件趣事,我便想着说与你听听。”
说罢,抬眸看向李嬷嬷。
李嬷嬷会意地上前,一边给辛小娘看坐,一边笑道,“方才门房说,有个自称是主君小舅子的人在偏门外闹腾,非要进了咱们药王府,当什么座上宾!门房不认识,也不敢胡乱编排,于是就找到我们大娘子这边了。可是,我们大娘子出生清流之家,哪有这般粗枝大叶、庸俗不堪的兄弟,所以想着,便找辛小娘来问上一问!”
她瞧着辛小娘脸上生出了一股子不安的神色,不由得又补上了一句,“也不知是哪个胆大妄为的,竟敢这般自称,若是让主君知道了,只怕是绝不轻饶!”
“这……”辛小娘知道,此人必定是自己那个好吃懒做的无赖长兄无疑了。
大娘子这般不过是在故意敲打,辛小娘不由得俯身跪下,低声求道,“大娘子,还请您原谅我兄长没什么见识,让人打发了他出去吧!”
孟氏眼底透出犀利如剑的光亮,望了她许久,这才轻轻启唇,笑道,“原就跟你没关系,不必如此自责,起来吧!”
李嬷嬷笑着上去扶起了辛小娘,辛小娘兀自低着头,神情虽然有些惶恐,但也不至于怯懦无主。尤其是那一双明眸,如皓月一般,无端端透着一股子明言与倔强。
好一个美人胚子!
跟当年的林氏如出一辙!
孟氏自然是见不得这张有与林氏有几分相似的脸孔,好不容易才把往心头翻涌的热血压下去,唇角扬出一丝笑意,硬是和颜悦色地拉着她到身边坐下。
辛小娘虽然是坐下了,但与孟氏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孟氏倒是不以为的掩唇笑道,“只是,这样一来,影响不太好。我便命人将他关了起来,人现在就在后院的柴房中。”
“大娘子!”辛小娘的手下意识地拧紧了裙子,声音也微微有些发颤。
孟氏虽是笑着,眼底却透出一丝阴鸷,“不过,到底该如何处置他,还得看辛小娘的意思。”
李嬷嬷递了盏茶到辛小娘手上,若有所思道,“柴房那边阴冷不堪,后山又有野狼出没,真是让人担忧!这不,前两日就有一头饿极了的狼,趁柴房看守喝醉了,竟把人给叼走了。第二天众人去寻,才看到……那个血肉模糊的场面哦……啧啧啧,真是让人胆战心惊。”
李嬷嬷的话,像闪电一般,猛地击中了辛小娘原本就有些惴惴不安的心。她身上一僵,手上的热茶竟洒了出来,濡湿了膝盖处的衣裙。
李嬷嬷忙说自己说错了话,万分该死,然后忙不迭地帮辛小娘擦拭收拾。
辛小娘一把拉住了李嬷嬷的手,脸像退潮一样,瞬间就青了,青得几乎透明。
她咬牙看向孟氏道,“大娘子,有什么话,请您吩咐吧!”
果然是个聪明人!
孟氏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森然的眉目间透出一丝笑意,轻声道,“你是个明白人,不需我多说,你应该清楚。往后在药王府,谁才是你的主子!”
辛小娘垂下了眼眸,虽然没有回绝,但是一言不发。
自从上次男装去了一趟京畿府大牢之后,沈梦言突然觉得男装更方便她行事,于是今日到济仁堂,也是着了一身男装。
素竹和香薷自然也只能穿成小厮的模样。
出门前,素竹在镜子面前照了又照,总是觉得自己别扭万分,于是一直哭丧着个脸,提不起精神。
济仁堂。
香薷去了院子里拿工具,素竹正低头帮自家姑娘分拣着药材。
素竹突然觉得头顶传来一丝异样,于是伸手抓了抓。却没想到,一只巴掌大的蟑螂兀地滑落在了她的眼前。一股冷意瞬间从脚底升起,接着涌入四肢百骸,指尖酥酥麻麻动弹不得。她早已顾不得心中大骇,一屁股吓坐在了地上,大叫着不停地来回甩着脑袋,可是蟑螂就是一动不动,牢牢地扒在她额前的碎发上,还怒目圆睁般的对上了她的眼睛。
“姑……姑娘……救命!”
沈梦言看着脸色苍白的素竹,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伸手取过她头上的东西,一把将她拉了起来,道,“瞧你吓的,这是蜚蠊!”
“蜚……蜚蠊,是什么?”素竹睁大惊恐的眼睛,偏过头,还是不敢看它。
凌折一把拿过沈梦言手上的蜚蠊,猛地凑近素竹,挑眉笑道,“蜚蠊啊!就是入药的蟑螂啊!”
素竹吓得早已躲入沈梦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瞪了一眼凌折,嗔怪道,“那……那不还是蟑螂!”
沈梦言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叹道:凌折啊凌折,竟跟你家主子一个德行!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方才那只蜚蠊就是凌折扔过来的,只因为素竹从进门之后就耷拉着个脸,不言也不笑,于是决定逗逗她,却没想到这个丫头竟这般不经逗,一时间竟觉得有意思极了!
两人刚绊了几句嘴,沈靖轩便走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浮灰,道,“我前几日从绕梁阁宋老板那收了一味药材,约好了今日去取,只是眼看着这天气估摸这要酿雪,怕是来不及拾掇院子里的药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