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被他这么一瞪,心下不由得有些发虚。
“父亲!”沈靖辙急切的声音兀地从院子里传了进来。掀开毛毡,又带进了一阵寒风来。
引得老太太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沈傲天茶杯猛地掷在桌上,心烦万分,怒喝道,“做事还是这般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沈靖辙看向沈傲天,全然不顾老太太在场,怒问道,“父亲,您为何一口回绝了程大人的来访?难道您就一点都不疼爱您这个儿子吗?”
“你是来质问你的父亲吗?你可还有半点仁孝之心?”沈傲天脸色阴沉,斜目而视。
“辙哥儿,不可胡闹!”孟氏低声喝道。
沈傲天的口风她已探得,如今沈靖辙还这般不知好歹,直言相对,只会让父亲对他更加厌恶。
可是沈靖辙一心只想着入仕,哪里还顾得上母亲的暗示,大声回道,“我出入仕途有何不好?如今陛下年迈,朝中有能力的皇子也不过几人。儿子愿择一人尽心侍奉,有何不可?难道一定要将儿子的前程困在这不上不下的药王府中吗?”
“择一人侍奉,你说得倒是轻巧!”沈傲天冷笑,道,“你可想过,万一你站错了队伍,死你一人不足惜,难道你还要我们药王府上百口人的性命为你陪葬么?”
说罢,伸手一扬,一道热茶骤然泼在了沈靖辙面前的地板上。然后扔下杯子,甩手便走!
沈傲天的举动吓了众人一跳。
从未见过父亲这样不顾仪态地发火,沈靖辙目光一顿,往后退了一步,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虽是如此,心中却是大为光火。他只道父亲是胆小怕事,只愿守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不肯锐意进取。如今自己有了奋斗之心,他却从中作梗。
心中有千万句怨言,沈靖辙却是不敢说出来,只把拳头越握越紧。
孟氏忙想起身跟出去安抚,却被老太太厉声喝道,“站住!”
孟氏一怔,见众人都看着她,不由得慢慢退了回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多言。
半晌,老太太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辙哥儿,这件事本不应该我这个老太婆开口说。只因你母亲太过纵容,我才不得不说上两句。”
她示意沈梦言上前搀扶着她起身,缓缓走了下来,沉声道,“你们可知我们药王府为何经历了数次朝代更迭,皇权变换,都能有如今的地位?就是因为我们不结党,不营私。只效忠于皇位上坐着的那位天子!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而我们沈家的嫡长子能够世代承袭药王之头衔,正是因为如此。”
“虽然我们沈家不及王公贵族那般家世显赫,但是我们守着这一份家业,历经了一代又一代,不仅源远流长,而且百世流芳。辙哥儿!”
老太太转身看向他,沉稳的声音中已带来几分难过,问道,“难道,你要为了一己之私,断送我们药王府上百年的生面么?”
“祖母……”沈靖辙愣在原地,已经语塞。
“母亲,您也劝劝辙哥哥,事事以咱们药王府为先吧!”沈梦言眉心微蹙,适时地轻声插了一句,似心痛万分。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孟氏猛地抬眸,冷冷的目光,直愣愣射向老太太身边的沈梦言。
孟氏如今果然不经挑拨,一肚子怒火现下正好有了着落。
沈梦言佯装惊骇,一下子贴在老太太手臂边,垂下眼眸,似乎不敢于她对视。
老太太怒目看向急言令色的孟氏,冷声问道,“怎么?你还想迁怒于我嫡亲的孙女?”
孟氏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愠怒的嘴角忙挤出一丝笑意,反而显得越发狰狞。
入夜,瑞雪苑外寒风凛冽。
屋内的地龙确实烧得火热,让人不禁心烦意乱。
沈靖辙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心有不甘。
孟氏忍着满心的不悦,只得和声,劝慰道,“辙哥儿,如今这事你先暂且放一放。虽然你父亲武断了些,但有一样说得没错,你把一切都堵在四皇子头上,只怕是不妥。”
沈靖辙道,“母亲,您是有所不知。二皇子身后有慧贵妃为其谋划。慧贵妃何其狠辣,当年从一个小小的贵人,登上了如今贵妃之位,其手段可见一斑。七皇子虽然为人放荡形骸,但他是皇后的嫡子,虽然我朝没有立嫡立长的说法,但皇后的身后有多少旧族,母亲你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为四皇子,虽然表面上看着只关风月,不关朝政,安心做个闲散王爷。可是四殿下却有着鸿鹄之志,让我甘愿为其驱驰!”
他转眸看向沈梦曦,“若是七妹妹能嫁与四殿下,只怕咱们往后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与泼天的权势。”
孟氏沉吟了片刻,似乎被沈靖辙的一番话打动了。但是,她仍旧觉得以嫡亲女儿的婚事做赌注,为时尚早。但是,沈梦曦如今的声明已大不如前了,倒是那个臭丫头,得了不少人青睐。
早先拿她投石问路的心思,孟氏现下已经全然没有了。前阵子宴会上,
伯爵夫人、侯爵夫人都若有似无地提过想要结亲的意图。但现下碰到了老太太得了一场病,又生出这些事端,自己也不好去提。只巴望着,若是能将她提早嫁出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皇子面前,她不能在跟七丫头一整长短了。
“只是……”沈靖辙思忖了片刻,道,“我最近跟四皇子提了提七妹妹的事,可殿下似乎不如往常那般上心了……”
沈靖辙的话,让沈梦曦的眼眸中兀地闪过一丝恼色。
之前,不光是二皇子,就是四皇子也时常寻摸一些稀奇玩意儿,私下里托哥哥送给自己。可是,随着那个贱人的风头越发盛了起来,四皇子跟自己竟也越发疏远了!
一定是沈梦言使了什么法子,勾了四皇子的三魂六魄!
沈梦曦捏紧拳头,低低地咒骂了一声:“贱人!”
就在这说话的空档,李嬷嬷突然掀开毡子,快步走了进来,悄声在孟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孟氏面色一变,忙问道,“人在何处?”
李嬷嬷笑道,“正在偏门外吵嚷着呢!门房不敢回了主君,所以先禀报到咱们这来了!”
孟氏微微沉吟了片刻,随即眼底便浮起一阵不易察觉的喜色。
一石二鸟的机会,就在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