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言走近,微微一笑,道,“听说嫣然郡主的丫鬟救了你一命?”
李承羡勾唇,浅笑道,“一命倒是不至于,不过确实是替我挡了一下子。”
“这个丫鬟小模样长得倒是清秀,七殿下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沈梦言仍旧是笑着,可眼睛里却流过一丝讽刺的意味。
李承羡玩味地看着她,挑眉笑道,“你这是来替郡主说情,想让我把人带回去,再让我以身相许?还是来告诉我,你吃醋啦?”
沈梦言看似完全没有听懂后半句,笑着直言道,“看样子殿下心中已有留下她的打算了!”
沈梦言直视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或许是因为他救了自己的性命,沈梦言才打算据实以告。
李承羡顿了顿,被她笑得心里有点渗得慌,不由注目她,没有说话。
“我只是好奇,殿下身旁有侍卫有太监,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会舍近求远,去挺身相救?何况嫣然郡主也受了些擦伤!”沈梦言说的时候眨了眨眼睛。
李承羡听了这话,嘴角的笑容略微一窒。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沈梦言,表情略有几分古怪。
“你的意思是……”
沈梦言见他的神情隐约有所不确定,似乎不太愿意相信的模样,决定再补上几句。
她的目光落在李承羡的耳垂之上,笑道,“不知七殿下可否让我近前一看。”
还不等李承羡回话,只见沈梦言从腰间掏出一枚银针,翻转指尖,便狠狠地扎入了李承羡的耳垂之上。紧接着,她便隐约听到刀剑出鞘的声音,但是没了下文。估摸是被李承羡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她这一扎,也是想试一试李承羡身边侍卫的警惕性。
李承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捏了捏耳垂,却觉得手上滑腻腻的,不像是血,拿到眼前一看,竟是一颗类似虫卵的黑色物体。刚想细看,那物体居然“活”了一般蠕动起来。李承羡赶忙将他甩开,那团东西摔在地上竟炸裂开来,发出一阵刺鼻的气味。
“那是什么东西?”显然,李承羡也没有想到。
沈梦言神色淡淡道,“这是苗疆的蛊虫的虫卵,温度越高,虫卵孵化的速度便会越快。只要殿下每一次血脉流动加速,它便越会侵入殿下的五脏六腑。长此以往,性命堪忧。”
“她救我,竟是为了害我?”李承羡失笑。
“总归是要留下后手的。若是殿下因为这次舍身相救,而将她留在身边,自然于她是有益的。若殿下并不是个多情之人,只赠她些金银以做安抚,那她岂不是功亏一篑。”沈梦言漆黑的眼眸里跳动着一丝明灭的微光,“殿下身边护卫森严,想近了殿下之身,也唯有这样吧!”
不亏是李承瑾调教出来的狠角色,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沈梦言心中什么都清明,却又什么都不能说。她明明知道采衣和昨夜跳舞祝酒的红衣女子都是李承瑾派来的细作,而当年李承瑾收到的很多消息,都是从这两位女子口中中得知,却又不好明言。不论旁人信与不信,毕竟透露多了,于自己都是麻烦事。
但是,若让沈梦言袖手旁观,她的确做不到。
“可是嫣然郡主为何要算计于我?”李承羡问道。
荣亲王是他的人,如此看来采衣正是一把离间的好手,可谓一箭双雕。
沈梦言笑了起来,深秋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灿烂地直叫人炫目,她慢慢道,“怕不是郡主吧!”
昨晚,看到采衣的第一眼,沈梦言只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生。这种眼生不是从未见过,更像是被拆分在了记忆深处,故意让人看着眼生。直到听到方才嫣然郡主的回答,再联想到采衣依次布茶的情景,沈梦言这才恍然大悟。
一个第一次参与这种皇家宴会的丫鬟,如何能做到镇定自若,毫不露怯。而且,她从未见过在场的这些王公贵族,却又如何能按照大臣官职、皇子年龄来依次布茶?显然,漏洞太多!
李承羡倒也不意外,笑道,“也是,想我死的人太多了。”
沈梦言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发出这样的感慨,抬眸,清亮的眸子正好对上了李承羡轻柔的目光。只见他长眉入鬓,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竟是出奇的俊美。
心下不由得微微一颤,便冷声道,“有人要谋殿下的性命,殿下为何还这么看着我,若是不信我说的话,便当我多事就是!”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却被李承羡一把挡在了身前。
“只要不是你想谋我性命,旁人我并不在意。”
李承羡的嗓音如初春的第一道阳光,似乎拥有着能够消融冰雪的力量。
沈梦言垂下眼眸,突兀的情绪像是一只无形的抓手,牢牢地扒住了她的心脏。上辈子,想方设法下毒谋害于他的,不正是自己么!
此刻,李承羡的心中也微微颤动,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丫头纤柔秀气的脸庞上,透露出来的,竟是一种愧疚的神色。
李承羡哑然了,这是……几个意思……
沈梦言哪里知道
李承羡的心思,只想着今日既然已近提醒了他,索性再多说一些吧!
她抬眸,目光正好落在在一个一直在注意这边动静的一个侍卫身上,便问到,“殿下,那个侍卫应该是今日跟你一起狩猎的吧!”
李承羡回头,看了一眼那侍卫,点了点头。
沈梦言微微一笑,又是一个老熟人啊!她前世可是在李承瑾书房中多次见过他。只不过,他具体说了些什么,沈梦言不得而知。想来,李承瑾对她还是设了防。
但是,既然李承瑾决意夺嫡,那么身为他妻子的沈梦言自然也置身于权力追逐的漩涡之中。虽然她只是李承瑾手中的一把利刃,可是,她还是有机会接触到关键的信息。毕竟,李承瑾要用她,有些事就要对她坦白。
“殿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李承羡何等聪明,自然知道采衣今日能替他挡下野猪的重击,正是因为这名侍卫没有抽身上前。他心中当下清明了许多,这名侍卫虽然跟了他很多年,这却总是在府外把守,很少有机会进到自己的书房。对于自己的情况不甚了解,对于对方来说,可以说是废棋一枚。而采衣就不同了,如果能近身伺候,那便更是可怕了!
“不知这主谋昨晚可在席间?”李承羡笑着问道。
显然,他也察觉到了那名红衣舞女不断试图引起李承简注意时的情景。
沈梦言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问道,“你说呢?”
李承羡淡淡一笑,眉目间隐隐流露出一丝峻峭,稳声道,“李承瑾!”
沈梦言清浅一笑,道,“看殿下的神情,应该早就有所察觉了吧!”
李承羡叹道,“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啊!”
沈梦言心中一动,微微一笑,唇角边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既娇媚又可爱,“殿下为何不问问,我是如何得知的?”
话一出口,却有些后悔,若是他真的问了,自己又该作何回答?
“丫头!”李承羡侧过身,忽然唇畔噙笑地望着她,道,“你平日对别的男子也这样笑吗?”
沈梦言微微一怔,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立马敛了唇边的笑容,面无表情。
李承羡朝着远方兀自一笑,轻声道,“我希望,你以后只对我这样笑。”
这个家伙!
沈梦言余光掠过,远处山林的边缘又扬起了一阵尘土,隐约有马蹄声传来,想必是狩猎的“大军”已经返回来了。沈梦言心下又紧了起来,周围眼线众多,若是让人窥探到她在跟七皇子说隐秘之事,必定会惹出很多麻烦。
李承羡似乎明白了她的忧虑。
“丫头。”李承羡望着她,嘴角扬起的弧度如暗夜中绽放的洁白花朵,耀眼夺目蕴含光彩,“周围都是我的人,该处理的我都会处理掉,你不必担忧。”
“那便多谢殿下了。”沈梦言淡淡说着,转身要走。
李承羡忽然俯下身子,从后面将头凑近到她耳边,沈梦言愣住了,一时没有动作。
“丫头,其实你不用这么殚精竭虑,如果你愿意,一切都可以交给我。”李承羡说得很轻,很认真,鼻尖呼出温热的气体,混合清冷的香气,让人迷醉。
沈梦言身子轻轻一颤,天光打在轻轻垂着的睫毛上,在鼻尖投下一道淡淡的青色,答道,“出来太久了,我该回去了。殿下保重!”
说罢,她转过身迈步离开,纵然心思有些纷乱,但终归是稳住了。
她愿意么?
还是不愿意?
想来,是已经不敢愿意了吧……
回到,看台之上,沈梦言这才回眸看了一样,李承羡没有跟过来,心里居然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失落之感。
“姑娘,方才大娘子过来问您去了哪里呢?”素竹走过来,低声道。
“你怎么说的?”沈梦言问。
素竹道,“奴婢说您第一次睡帐篷,休息得不好,怕精神不济让人看到失了药王府颜面,所以回去歇了片刻。”
“我觉得你最近是越发鬼精了!”沈梦言笑着戳了一下她的鼻尖。
素竹一脸自豪道,“那当然了,跟着姑娘,总得有些进步嘛!”
“姑娘,他们回来了。”香薷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