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好主意!”皇后赞同着看向皇帝,温声道,“本宫还真想尝试一番。”
李承瑾突然开口道,“儿臣还留了些上好的龙井,不如一并用上吧!”
皇帝扬了扬手,笑道,“去吧!”
“五姐姐,我跟你一起!”说罢,李嫣然便攀起了沈梦言的衣袖。
沈梦言笑着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她便取茶返了回来,身后跟着李嫣然的侍女,怀中抱着一个瓷瓮。沈梦言取出茶饼,用木制镊子夹取碾碎,幽香入鼻,果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不由得勾起唇角,李承瑾果然知道陛下的心头好啊!
沈梦言做茶的手法极为娴熟,将研碎的茶饼放在一旁。然后开始煮水。水沸后过了一遍茶碟,这才将水倒掉。
接着打开瓷瓮,一股异香扑鼻而来。这便是是她精心选制的药材。她舀出一半的汤药放入壶中,另一半则放入火上进行熏蒸。药香与功效一经熏蒸,便幽幽微微地散发出来,然后全然沁入到了茶饼里面。
这时,沈梦言将熏好的茶取下,煮茶的时候,又在壶底加了些许淡黄色粘稠的液体。
一道道繁琐的工序,奇特又有美感,很是吸引众人的目光。而且在蒸汽的缭绕下,沈梦言的侧脸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美。沈梦曦直直地瞪大了眼睛,恨然的目光,恨不能将她的脸上灼烧出个洞来。
茶煮好了,李嫣然招来侍女采衣,依次分布而下。
众人拿起茶杯,在鼻尖闻了闻,只觉得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不带丝毫苦涩之气。轻轻地抿上一口,只觉得淡淡的苦味当中略带微甜。
皇帝尝了一口,回味了片刻,笑道,“药香中透露梅香,梅香中又杂家着一丝桂花的清香。若兮姑娘的茶苦中带甜,甜中香彻,各种香气层次分明。朕今晚可算是大开眼界了。想来,方才那淡黄色浓稠液体,该是桂花蜜了吧!”
“正是。”沈梦言点了点头,报之以微笑。
“赏!”皇帝朗声笑道。
沈梦言跪下谢恩。
她自信,陛下喝了她做的茶,一定龙颜大悦。
而这一切都是李承瑾的功劳。
尚记得那年冬日在府中,李承瑾受了父皇的训斥,于风雪中回来,愁容满面。方才进门,不知前因后果的沈梦言巧笑着端着一杯新茶进来,笑道,“阿瑾,快来尝尝我做的茶汤。”
李承瑾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但生生压了下去,他拿过茶杯,随意地喝下,神情却怔住了。外人不明,他却从太监处打听得知,父皇爱茶,却很是畏苦。作为一个君王,是绝对不可能将这样的事情透露出来。于是,从那天开始,李承瑾便求沈梦言到御前,替他伺候父皇茶水。
他告诉沈梦言,伴君如伴虎,自己出身不高,如今唯有讨得父皇的欢心,才能在朝中立足,不被其他兄弟欺辱。
一个皇子的妃子,竟然像丫鬟一样在宫中伺候,想来都令人感到心酸。可是,当时的沈梦言没有察觉到李承瑾的真正用心,她天真的觉得,这就是她对丈夫的爱。
壶底加桂花蜜,是沈梦言自己想出来的。为了讨好陛下,她曾试过无数次手上都一次次烫出了水泡。加过冰糖,砂糖,都觉得甜味过腻,香气不足。细细琢磨之后,这才发现在茶底加桂花蜜,不仅淡了茶的苦涩,而且在衬托出茶原本清香的同时,又增添了一抹淡淡的桂花香气。
之后两夫妻便心照不宣地各自行动。李承瑾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遍布眼线,但表面上闲情逸致只关风月。而沈梦言则时常去御茶房,不动声色地替他讨好着父皇。而最后,沈梦言是御前唯一一个见到了陛下传位诏书的人。
现下想来,自己才是李承瑾手中那把最为锋利的尖刀。
李承瑾送茶水入口。清浅的甜,萦绕在李承瑾舌尖的位置,淡了那份苦涩。口腔中溢满了三种不同层次的清香。突然间,他整个人愣住了。交织着复杂神色的眸光,再次落在了沈梦言笑容淡淡的脸庞之上。难道是巧合么?
篝火晚会在继续,孟氏这边自然没有了半点兴致。原本是想让自己女儿大出风头的,竟没想到,好处都落到了那个臭丫头身上!
孟氏手上太过用力,只听得微弱的“啪嗒”一声,右手小指的指甲生生被折断,掌心也渗出血来。可脸上却挂着欣慰的笑容,正点头接受着身旁贵妇们的贺喜,仿佛与有荣焉。
“你家五姑娘,才情样貌真是出众,让人看着就喜欢!”
“是啊是啊,还不是多亏了孟大娘子教导有方!”
“不知五姑娘可有许配人家,我瞧着跟陆家小公爷着实相配。”
“真是了不起啊!咱们京畿城要说茶艺最好的,应该要属太后宫中的安姑姑了吧!如今连陛下都夸这茶汤好喝,想来五姑娘的茶艺定是在安姑姑之上了!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沈梦曦早已咬碎了银牙,却又不敢露出嫉妒的姿态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心,掐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沈梦言啊沈梦言
,怎么次次都有你!小贱人,你不得好死!
没想到,从今日开始,药茶的烹制成了京畿城的一道亮点,上到贵女,下到平民百姓,都尝试着用不同的方式来做茶。而济仁斋继“药妆”之后,又多了一项药茶包出售,熏茶的药包一经上市,几乎是抢购一空。
当然,这些不过是后话了。沈梦言于御前做茶,本没有想那么多,只不过是想敷衍过当前的局面去。但是,众人心中却已然清明,沈家五姑娘不仅貌美,还有一双巧手和一颗七窍玲珑心,比之七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篝火晚宴结束。
夜深了,众人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家的帐篷里面。
第二天一大早,男子们都换了新的装扮,准备上马开始今年的围猎,而女子们则三五个聚在一起,一睹贵公子们马上驰骋的风采。李嫣然自然不能落下,着了一身男子骑马装束,个头虽然娇小,却是英俊不凡。采衣也是一身小厮装扮,跟在了李嫣然的骏马后头。
狩猎开始了,贵公子们卯足了力气一争长短,策马奔腾间,看台前面扬起的尘土一阵接着一阵。
约摸一个时辰的功夫,众人忽然看到两匹骏马一黑一白,从远处的林子间疾驰而来。黑马上的是李承羡,马车则是李嫣然。远远瞧着,黑马上似乎还横卧着一个人。两人下了马,在御前禀告一通之后,便退了下去。
不一会,李嫣然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拉起沈梦言的衣袖,道,“五姐姐,我知你精通医术。我的侍女受了箭伤,你快帮来帮我看看。”
沈梦言抬眼望了望天边的日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怎么了?”沈梦言问道。
李嫣然道,“方才刚入林子,就有一群野猪经过,不知怎么地,竟冲乱了队伍。而其中几只似乎受了刺激,朝我们这边冲过来,采衣抽身替七殿下挡了一下,这才受了一击。”
“你可有受伤?”沈梦言问道。
李嫣然甩了甩手,道,“一点擦伤,不碍事。只是,苦了这丫头了,第一次跟我出门,就出了这样的事。”
说着,瘪了瘪嘴。
李嫣然虽然性情乖张,反而对下人照顾有加。
沈梦言随口问道,“你怎么没有带上平日用惯了的丫鬟?”
李嫣然不以为然道,“采萍这几日病了,采衣这丫鬟半年前进的府,最近才分到我房中。我瞧着她做事麻利而且长眼神,所以就带她出来长长见识。”
沈梦言点了点头,微蹙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帐篷里,采衣躺在床上,经过随行的御医救治,已无大碍。见沈梦言他们进来,登时想要爬起来行礼。
沈梦言制止了她,伸手替她诊了诊脉,微微一笑,道,“不过是皮肉伤,好生休息便是。”
采衣点了点,唇上似乎回了些血色,到仍显得苍白无力。见李嫣然在跟她嘱咐,沈梦言便掀开毡门走了出去。
不远处的白色帐篷外,李承羡已经换了一身月牙色常服,缓缓走了出来,面上毫无波澜。
“恭喜七殿下,无灾无难!”
突然有一道清亮的声音,出现在了李承羡耳边,他抬起眼眸,却见到沈梦言一脸笑意地朝他走来。
李承羡挑了挑眉头,扬起唇角,心中骤然觉得惊喜与稀奇,这丫头居然自己主动来跟他说话!
沈梦言换下了昨日明黄色的衣衫,换上了石榴红的长衫,显得明艳动人。
李承羡乍一看到沈梦言这般明晃晃的笑容,不觉愣了一下。骤然想起那日在马车里与她的对话,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以沈梦言清冷的性情,他可不相信这个丫头会听闻自己遇到野猪冲撞,这么好心地赶来安抚他的情绪。难不成,他说听闻自己被美人救下,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