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曦跟在后头,看门的丫头正要帮她拿起鹦鹉笼子,鹦鹉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张开翅膀,迅速扑腾开,然后向那片火红冲去。好在门口的丫头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拉了回来,手上登时刮出了好几道血口子。
连翘一把夺回笼子,“拿开你的手,别脏了我们姑娘的鹦鹉!”
丫头低着头,眼泪在眼圈打转,满心委屈道,“奴婢是怕七姑娘的鹦鹉伤着老太太的花。”
连翘冷哼一声,“那些花不过是个死物,哪有我们家姑娘的玄凤鹦鹉珍贵,不开眼的东西!”
丫头登时后退了一步,不敢言语。
沈梦曦笑着伸手抚了抚鹦鹉的下颔,柔声道,“小雪别怕,我们走吧!”
请安之时,祖母虽然面色如常,但沈梦言知道,不说,不代表祖母不知道今早在院子里发生的那一幕。
从幽禅苑出来,素竹一脸怒意,“奴婢瞧着七姑娘并不是什么好人,姑娘为什么还要让她领着那只畜生来看老太太?”
显然,素竹还在为那只鹦鹉抓坏自家姑娘的发髻而生气。
“不带她来,那只鹦鹉怎么知道罂粟籽比向日葵籽更好吃呢!”
沈梦言笑得一脸灿烂,方才给鹦鹉喂水的时候,她不过是多加了点罂粟壳的粉末罢了。那东西虽有止痛镇痛的效果,但用多了会让人上瘾,时时刻刻想着欲罢不能。人都尚且如此,何况是只鹦鹉呢!
“好戏快要开场了,只不过这场戏还缺个配角。听说明日祖母和父亲要到明玕苑考察公子姑娘们的学识如何,可是真的?”沈梦言暼了一眼明玕苑的方向,笑问。
“确是如此。”素竹点了点头,“明日姑娘还去吗?”
素竹觉得沈梦言从未进过明玕苑学习,怕自家姑娘被不其他的姑娘公子比下去,所以有些担心。
“自然要去!你家姑娘我还要去把这场好戏看完呢!”
沈梦言的话倒是让她越发疑惑了。
回到寻芳苑,香薷迎了出来,一脸焦急,“姑娘方才可是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那只畜生!”素竹一脸气愤。
沈梦言吃吃一笑,“怎么?我蓬头垢面,这么快就传遍整个园子了?”
香薷稳声道,“奴婢方才去替姑娘准备学具,路过明玕苑外,就听见几个碎嘴子丫鬟在嚼舌根,一见奴婢过去,连忙散了。奴婢想着就不是什么好事!”
“这园子里哪还有什么新鲜事。”沈梦言不以为意地笑问道,“香薷,我记得咱们沈家姑娘的头饰都是杏花居多吧!”
香薷点了点,“咱们是杏林世家,自然以杏花为图腾,所以上到娘子姑娘,下到侍妾丫鬟,大多以杏花的金玉之器饰作为装饰,只是式样略有不同。”
“数了数日头,明天该去领份例了。”沈梦言望了望外面的日头。
素竹翻了个白眼,“说到领份例奴婢就生气,每次都是她们七姑娘先领,明明我们姑娘才是嫡长女,都是些狗仗人势的东西!”
“素竹,我发现你回来之后气性越大了。”沈梦言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过明日这园子里只怕又要开始传别的了。”
沈梦言微微一笑,附耳跟香薷说了几句。
第二天一早,香薷出去领份例。约摸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沈梦言便领着素竹往明玕苑走。不远处,见沈梦曦一身淡粉色衣衫,轻轻巧巧地走在廊下,连翘自然跟在后面。
身后,香薷已经追了过来,喘着粗气,嘲沈梦言神秘一笑。
沈梦言嘴畔扬过一起笑意,脚下加快了步伐,眼看就要追上沈梦曦了,脚下不知是不是被台阶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径直攀住了沈梦曦的胳膊。
好在素竹来的快,一把扶住了自家姑娘,但是沈梦言的鞋掉了一只,而沈梦曦的珠花则滑拉落下来,在地上摔成两瓣。
“七妹妹,你没事吧!”沈梦曦站稳后赶忙托住沈梦曦的胳膊。
“五姐姐不碍事。”沈梦曦虽然心中不悦,但是表面功夫仍要做足。
“姑娘,您的头饰……”连翘捡起已经摔碎得珠花,不知该如何。
“眼看祖母和父亲就要来了,现下再回去取已是来不及了,妹妹不妨用我的吧!”沈梦言说着,取下头上的杏花玉髓簪。“我这只玉髓是祖母曾的,一定不会降了七妹妹的身份。”
一听是祖母曾的,沈梦曦眼底闪过一丝妒意,这些年来除了生日的例行礼物之外,祖母没有曾过她任何东西。沈梦言才来不过几日,就得祖母如此看中。
虽是如此,但沈梦曦眼底的嫉妒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扫过连翘头上的新鲜杏花,粲然一笑,道,“祖母曾的物件妹妹如何敢用,妹妹用连翘的便是,不妨事的。”
连翘很是识曲,连忙取下头上娇艳的花朵,替沈梦曦簪好。
告别过沈梦言,主仆两先行离去。
素竹向香薷低语絮话,“七姑娘还真是挑剔,咱们姑娘的玉髓竟比不过
她们丫头的一朵杏花。”
沈梦言低低一笑,“七妹妹自然是不信任我的,所以不用我的玉髓也是自然。”
“哟,七妹妹,这位姑娘不曾见过!”不远处,一个华服少女施施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屑的笑意。
沈梦曦微微一笑,道,“雪瑶表姐,这是我的五姐姐,回来有段时间了。因为一直不曾上学,所以表姐没有见过。”
江雪瑶是孟氏嫡姐的女儿,是当朝丞相的嫡长女。身份高贵,又精通琴棋书画,在京畿城里也是首屈一指的贵女。因为沈家有两位知名的教习先生,于是附近府邸的哥儿、姐儿都来药王府学习。
“如果我没记错,这位五妹妹还长七妹妹三岁吧!怎么见了表姐也不行礼。”江雪瑶微竖柳眉,声音里带着挑衅。
沈梦言淡淡一笑,“我自幼在英国公府中长大,还未习全药王府的礼仪。国公府只教我对自家姐妹行礼。还请雪瑶表姐恕罪。”
说完,她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梦言,见她神色平淡无波,心知必定是她在背后跟江雪瑶说了不少自己的坏话。人前良善,背后煽风,是孟氏一房惯会的手段。
江雪瑶冷笑一声,“英国公府偏居临安,不过是挂了个头名而已,谁不知道陛下早已厌弃林家,你口口声声说着英国公,不过是让人取笑而已。”
“梦言并不知晓陛下曾说过厌弃林家的话,雪瑶表姐如此揣测陛下的想法,不知丞相大人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丞相江致远一向明哲保身,不攀附不结党,所以在沈梦言生前的政治斗争中,并未受到太大的波及。只不过他的夫人和子女们并没有他这般低调折中。
“你……”
沈梦言说的是实情,纵然江雪瑶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