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奴婢用融化的雪水醅了上好的竹叶青。”黎明略微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这次不用伺候，退下吧！”李承羡的慵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冷，与之前截然不同。

    “殿下，长夜漫漫，还是让奴婢来伺候您吧！”百合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被温酒的壶里缓缓上升的蒸汽所熏的。

    李承羡面无表情道，“出去！”

    “奴婢是之前皇后娘娘赏赐给殿下的贴身丫鬟百合，难道您忘了吗？”来人缓缓靠近，乍一看去倒是有几分姿色。

    百合娇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但她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又继续靠近。

    七皇子放荡不羁，终日沉迷于温柔乡中，对于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如何能够拒绝？

    “你是谁，本殿并不关心，不过本殿下的话从不说第二遍！”李承羡淡漠无情地说道。

    百合呆滞住了，满脸写满了难堪。到底是个姑娘家的第一次，并不精通于此道，于是哽咽着扭头向外跑去。

    殿下……

    方才的七皇子冷酷如冰，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哪里有半点坊间传言的缱绻温柔，百合尴尬过后，心里难免泛着嘀咕，却又不敢说什么。

    百合前脚出了书房，一个红色身影便纵身跃下。

    凌折稳步走到李承羡面前，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温柔许多。

    他俯身恭恭敬敬地行礼，“殿下。”

    李承羡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冒着蒸汽的竹叶青上，冷声道，“把她处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日的事，若是让人知道了半个字，我唯你是问！”

    凌折撇了撇嘴，接着谄媚笑道，“美色当前，坐怀不乱，坚定拒绝。这么好的事如果让未来的王妃知道了，岂不是对您有很大改观！”

    李承羡抬眼，一抹冰冷的目光迸射而出，“你今日穿的这么扎眼，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凌折努了努嘴，心中诽腹，就凭自己大周国第一暗卫的武功，沈家那些没用的药师，哪里是自己的对手。

    只怕公子不是怕旁人知道，而是怕那个女人知道吧！

    凌折“嘿嘿”一笑道，“属下穿久了黑色，偶尔换换红色，挺新鲜的！”

    “滚！”冰冷的声音劈头砸下来。

    凌折自知无趣，连忙消失在主人的视野中。

    对于百合的来意，李承羡何尝不清楚，不过是个想攀高枝的丫鬟罢了，逢场作戏才应该是他一贯态度。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四皇兄那边岂不是对他更加放松警惕？

    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

    天朗气清，沈梦言跟素竹一起往明玕苑走。

    回来已经几个月了，沈梦言一直在祖母跟前伺候。旁的姑娘也过来伺候，只不过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有五姑娘数十天如一日。

    对于沈梦言来说，奉茶、抄经倒是磨炼心性。

    只是老太太心疼五姑娘总独来独往，难免孤单，于是让她从今日开始去明玕苑跟先生们学习医理，多跟姐妹们亲近亲近。

    沈梦言绕过假山，忽然有一团白色的东西朝她头顶扑了过来。随后听见丫鬟惊呼一声，她猛然觉得头发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揪了一下，心头一惊，下意识退了几步，挽好的头发已经歪歪斜斜散落在肩头，看着有些狼狈。

    那是一只浑身雪白的鹦鹉，棕黑色的长喙，一双碧蓝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张着尖利的爪子正神气十足的看着她。

    沈梦曦忙让丫鬟将鹦鹉哄回黄杨木笼子，雪白的指尖抚过它的翅膀，笑道，“吓着五姐姐了吧!”

    瞧着沈梦言头发凌乱的模样，沈梦曦身旁的丫头连翘低低一笑，连忙捂住嘴道，“奴婢替小雪给五姑娘赔罪，这是四皇子特地从南疆给我们姑娘带回来的玄凤鹦鹉。”

    虽是赔罪，却是透着无限的炫耀。

    沈梦曦一向如此，端着嫡女的尊贵模样，表面上谦让良善，背地里却是嫉妒。

    这只玄凤鹦鹉，沈梦言当然认得。上辈子，这只鹦鹉就是沈梦曦的心尖宠，当年李承瑾夺得大位，沈梦曦便带着它一同入宫，时时放在御花园逗弄。为此李承瑾还命人专门在御花园里圈了一块地，只为这只鹦鹉种下一大片金黄的向日葵当做食物。

    沈梦言永远记得那一日，自己头疼难忍，夜不安睡。贴身丫鬟白芷心疼主子身体，便主动去采集凌晨的丁香为她缝制枕芯。可是，白芷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次日才得知她因在御花园中不小心踩倒了一株向日葵，竟被乱棍打死，扔出墙外。

    沈梦言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沈梦曦逗弄着鹦鹉说的话，“五姐姐，我的小雪最爱吃向日葵籽，如果没别的事，别让你的丫头在御花园乱跑!”

    长袖之下，沈梦言的拳头悄悄握紧，随即拔下簪子，将头发随意归拢在肩头，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七妹妹，这还真是一只可爱的鹦鹉呢！”

    说话的片刻，她的心头已经飞快地闪过了一条计策！

    沈梦言径直走到鹦鹉笼子边上，冲连翘笑了笑，取过杨枝沾了沾食杯里的水，给鹦鹉点了点。鹦鹉似乎很喜欢杨枝尖上的水滴，伸长脖子舔了好几口，瞪大眼睛竟越发精神了。

    “祖母素日里最爱鸟雀，这只玄凤鹦鹉如此珍贵，七妹妹不如随我一起去给祖母请安。”

    经历了这么多事，素竹对于自家姑娘的行事作风早已崇拜不已，所以沈梦言转头想去幽禅苑，素竹只是低着头并不言语。

    大周以孝治天下，给祖母请安，是孝字第一条，沈梦曦自然不能拒绝。

    幽禅苑外的花圃中种了一片罂粟，那火红的花瓣在风中摇曳，远远望去如碧草上燃烧的火种。据说，老太爷年轻时为了采摘珍贵草药，曾在野林中被黑熊瞎子追逐。老太爷受了伤，白色的衣衫被鲜血染红。好在低矮的断崖下有一片野生的罂粟花丛，老太爷滚入其中，逃过一劫。老太爷回到府中，当即在园子里种了一片罂粟，老太爷去后，老太太更是将它命根子一样看中。

    沈梦言绕过花圃，微微一笑，抬脚进了院子。